消息传到宫外,京城炸了锅。
茶馆里,说书先生醒木一拍:“列位!千古奇闻!格物大学那些先生,真把声音装进电里了!”
茶客们哄笑:“老刘,你又胡咧咧!声音怎么装?”
“嘿,不信?”说书先生神秘兮兮,“知道东四牌楼那家‘听雨轩’吗?老板有门路,从格物大学弄了台‘电话机’的简化版,放在店里——十文钱听一次,百尺外说话,这边听得真真儿的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骗你是孙子!昨儿个王掌柜去了,他儿子在对面街铺子里说‘爹,晚上吃烧鹅’,他这边听得清清楚楚!王掌柜当场又多掏了二十文,让他儿子再说三遍!”
满堂哄笑。
有老农挑着菜担子经过茶馆门口,听见里头议论,嘀咕道:“这世道……连说话都要走电了?”
可更多的人是好奇。短短三天,“听雨轩”门口排起了长队。十文钱对普通百姓不算少,可架不住新鲜啊!有年轻书生听了回来,兴奋地对同窗比划:“真的!虽然杂音大,像隔着水听人说话,但那确实是活人声!不是戏法!”
商人们嗅觉更灵敏。苏州绸缎庄的少东家周文礼,在“听雨轩”排了半个时辰队,听完后直奔苏州会馆。
“诸位!这是天大的商机!”周文礼对着会馆里十几个大商人,唾沫横飞,“你们想想,要是这‘电话机’真能传到十里、百里,咱们做生意还用跑断腿吗?苏州问广州的货价,这边一问,那边一答,半刻钟就知道!省多少船钱、路费、时间!”
有人质疑:“周少东家,这东西现在才百尺……”
“笨!”周文礼拍桌子,“摄政王什么人物?他既然重赏了,肯定要接着搞!咱们现在就得准备——铜线、木匠、懂点格物的伙计,都得先搜罗起来!等朝廷放开民间经营,咱们第一批上!”
这话点醒了众人。是啊,铁路、电报、蒸汽船……哪一样不是朝廷先搞出来,然后民间跟进的?跟着摄政王走,准没错!
五日后,军机处小会。
苏惟瑾看着徐光启呈上的《电信研究所五年规划》,眉头却微微皱着。
“王爷,”徐光启小心翼翼,“可是规划有不妥?”
“规划很好。”苏惟瑾放下册子,“本王忧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技术跑得太快,人心跟得上吗?”
在座几人面面相觑。
苏惟瑾起身踱步:“电话若真普及,会怎样?商人谈生意,不用见面了;官员传消息,不用跑腿了;甚至……夫妻吵架,都可以隔空对骂。”
这话说得幽默,几人都笑了。
“但问题也来了。”苏惟瑾转身,“若有人窃听通话呢?若有人伪造声音呢?若这技术被用来传递谋逆消息呢?”
众人笑容僵住。
“所以技术未动,律法先行。”苏惟瑾坐回主位,“传令律法司,三个月内拿出《电信管理条例》草案。核心几条:一、电信线路属朝廷战略资产,民间经营需特许;二、严禁窃听、伪造通话;三、重要军政通话必须加密;四、资费标准由朝廷核定,防垄断暴利。”
徐光启肃然:“下官明白。只是……加密技术,咱们还没头绪。”
“让物理所和算学科联合攻关。”苏惟瑾道,“声音可以变成电信号,电信号就可以用密码本转换——这是另一个战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徐光启,你组织人编一本《科技与社会》教材,纳入各学堂必修。要讲明白:技术是刀,能切菜也能杀人。用好了造福百姓,用歪了祸国殃民。”
“这……”徐光启有些为难,“王爷,科举不考这些,学堂恐怕不愿教。”
“那就从格物大学附属学堂先试点。”苏惟瑾斩钉截铁,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现在不教,等孩子们长大了,面对满地跑的蒸汽机车、天上飞的热气球、千里传音的电话——他们会懵的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王用汲满头大汗进来,手里攥着份密报:“王爷!外卫急报!葡萄牙人在澳门……也在搞电话!”
满座皆惊。
苏惟瑾接过密报,快速浏览,脸色沉了下来。
密报上说,澳门圣保禄学院(耶稣会书院)的传教士,三个月前从里斯本收到一批“特殊器材”,包括精制铜线、强磁铁、还有几本意大利文的《电磁实验手稿》。最近他们学院后院日夜传出敲打声,还有奇怪的“滋啦”声。
更可疑的是,五日前,有两个广州商人被请去“听新鲜玩意儿”——在一个黑屋子里,隔着墙听到了模糊的人声。
“他们这么快就跟上了?”徐光启难以置信。
苏惟瑾冷笑:“欧陆打成一锅粥,可圣殿遗产会没闲着。咱们搞出来的东西,他们当然想要。”
他想起霍金斯说的“新式火炮”、“连环铳”,还有战场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。圣殿会不仅在战场上提供技术支持,还在拼命偷学大明的科技。
“让他们学。”苏惟瑾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寒意,“电话的原理就那些,他们迟早能搞出来。但咱们跑得更快就行了——杨继盛不是说,已经在试验‘交换技术’了吗?等他们还在折腾单线通话时,咱们已经能十台、百台机器组网了。”
他看向徐光启:“加快进度。另外,在《科技与社会》教材里加一章:技术保密与反窃密。告诉学生们,搞格物不是闭门造车——你得知道,门外有狼。”
又过三日,格物大学公开演示电话。
这次来了上百人——有朝廷官员,有各地士绅,还有十几个“特许入场”的民间大商人。赵德昌也来了,这回学乖了,缩在人群后头不吭声。
演示很成功。隔着两百步(约百米),两边清晰对话。虽然杂音仍有,但已经能听清八九成。
一个山西来的煤老板激动得直搓手:“这东西要是装在矿上,井下一有事,上头立马知道!能救多少命啊!”
苏州的周文礼更直接,当场找到徐光启:“徐大人,这电话……民间什么时候能买?价钱好说!”
徐光启笑着摇头:“周东家,还得等。技术要完善,律法要健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