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山嘿嘿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苏婉在一旁捂着嘴哭出声。
当夜,军机处灯火通明。
武将们炸了锅。
周大山虽只是个国公,可他是摄政王嫡系,掌管京营、虎贲营,实际权力比五军都督府那几个都督还大。
他这一倒,军方顿时群龙无首。
“王爷!”蓟镇总兵杨国柱率先开口,“国不可一日无将。”
“京营、虎贲营乃京师屏障,须即刻择人统领!”
“杨总兵说得是。”宣府总兵王崇古接话,“末将推举大同总兵马芳,马总兵久镇边关,战功赫赫……”
“马总兵年事已高!”另一个年轻参将反驳,“末将以为,当择年富力强者。”
“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李如松,勇武善战,可当大任!”
“李如松资历尚浅!”
“那你说谁?”
吵成一团。
苏惟瑾静静听着,超频大脑将每个人的背景、派系、能力快速过了一遍。
马芳,六十二岁,老成持重,但已无锐气;李如松,三十八岁,勇猛果敢,却是李家军出身,非嫡系;杨国柱,五十一岁,稳重有余,进取不足……
都不是最佳人选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军权,绝不能集中在一人手里。
这是太祖皇帝废丞相、分五军都督府的教训。
“够了。”苏惟瑾开口,满堂寂静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《大明九边防务图》前,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自今日起,设‘陆军参谋本部’。”
“原五军都督府职权并入,统管全国陆军。”
“参谋本部设三位‘总参谋官’,由杨国柱、李如松、戚继光担任,共议军机,互相制衡。”
满堂哗然。
三人共管?前所未有!
杨国柱是旧边军出身,李如松是辽东将门,戚金是南军嫡系——三方平衡,谁也别想独大。
“此外,”苏惟瑾继续,“‘大明陆军军官学院’,明年开春必须挂牌。”
“首期招生三百人,从各边镇、京营选送优秀年轻军官,学制两年,课程包括兵法、地理、算学、新式火器操作。”
“毕业后,按成绩分配至各军。”
这是釜底抽薪。
用军校培养新生代,逐步替换旧式将领。
武将们面面相觑,有人面露喜色,有人眉头紧锁。
可没人敢反对。
腊月二十,周大山病情稍稳。
苏惟瑾每旬必探,这日来时,周大山正靠在榻上,口述着什么。
他十六岁的儿子周铁柱——苏婉所生,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——正趴在桌前奋笔疾书。
“写啥呢?”苏惟瑾笑问。
周大山咧嘴:“俺这些年打仗的心得,还有边关那些鞑子、倭寇的路数。”
“铁柱这小子读书不成,可喜欢听打仗的事,俺就说给他听,让他记下来……万一将来用得上呢。”
苏惟瑾心中一酸。
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汉,竟在病榻上口述兵法。
他拿起那叠稿纸,上头字迹歪扭,却条理清晰:《山地伏击七要》《火铳阵型变阵口诀》《倭寇刀法破绽》……全是实战得来的血泪经验。
“好东西。”苏惟瑾郑重收好,“等铁柱抄完了,我让编译馆刊印,发往各边镇军校,让后生们学学。”
周大山眼睛亮了:“那敢情好!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