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汉挤在人群里,看着自己手里那两张铁路股凭证,手心冒汗。旁边有人问他:“老爷子,还买不?”
“买、买……”王老汉咬咬牙,“但俺就买这些,不借钱,不卖田。赚了是运气,亏了……就当给朝廷修路做贡献!”
众人都笑了。
四月廿二,苏州。
赵文奎这几日扬眉吐气。按朝廷新条例,他雷厉风行查封了七家违规柜坊,追回赃款三万余两。虽不够分,可百姓见官府真办事,怨气消了大半。
这日升堂,审理“金玉柜坊”案从犯——孙掌柜没抓到,抓了几个伙计。
“说!孙有财逃往何处?”赵文奎惊堂木一拍。
伙计哭丧着脸:“老爷,真不知道啊……孙掌柜只说去‘海那边’,许是下了南洋……”
正审着,衙役急匆匆进来,附耳低语几句。
赵文奎脸色一变,忙起身迎出去。
堂外站着个青衫人,正是苏惟瑾——他轻装简从南下,连知府衙门都没惊动,直接来了堂审现场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赵文奎腿一软要跪。
苏惟瑾摆摆手,走进大堂,看了眼跪着的伙计,问赵文奎:“追回多少?”
“回王爷,赃款追回三成,已按您吩咐,让百姓登记,按比例发还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苏惟瑾沉吟,“不够。贴出海捕文书,悬赏一千两缉拿孙有财。再发函给月港、广州市舶司,严查出港船只——他带那么多银子,必走海路。”
“是!”
苏惟瑾又走到堂外,那里聚着些领到退赃银的百姓。一个老秀才领了六两银子——他投了二十两,虽只拿回三成,可已是喜出望外,正对着衙门磕头。
“老人家起来。”苏惟瑾扶起他,“吃一堑长一智。往后投资,记得看官府公示,莫信天花乱坠的许诺。”
老秀才老泪纵横:“草民记住了,记住了……”
四月末,股票市场渐渐归于理性。
股价还在波动,可那种“一夜暴富”的狂热褪去了。茶馆里,说书先生又捡起《三国》,只是偶尔穿插两句:“……所以说啊,做事要踏实。您看关云长,过五关斩六将,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。哪像炒股票,想着一口吃成胖子?摔跟头了吧!”
底下茶客哄笑。
苏惟瑾站在大栅栏监理所二楼,望着底下秩序井然的交易场面,对身旁的徐光启道:“这只是开始。资本一旦唤醒,必有膨胀、泡沫、危机。格物大学经济科,要抓紧研究‘国家调控’理论——如何在市场过热时降温,在过冷时刺激。”
徐光启郑重记下。
正要下楼,忽听街边两个老股民闲聊。
一个叹道:“这玩意儿,比赌坊还刺激!赌坊就骰子牌九,输赢明明白白。这股票……涨跌全看消息,真真假假,琢磨不透。”
另一个笑骂:“琢磨不透就别琢磨!俺现在想明白了,就买铁路股、煤矿股——这都是实打实的工程,亏也亏不到哪去。那些花里胡哨的‘金矿股’‘南洋股’,谁爱买谁买去!”
苏惟瑾听了,摇头苦笑。
是啊,百姓学乖了。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呢?
他望向西边,西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七星大阵虽散,可金雀花会绝不可能就此罢手。他们筹谋半生,图谋的绝不只是钱财——那这席卷大明的股票风潮,会不会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?
用金钱欲望搅乱人心,用投机狂潮削弱国力?
正想着,陆松匆匆上楼,附耳低语:“王爷,西山守军来报——紫霄谷地面,昨夜渗出些金色液体,遇土即凝,状若……雀羽。”
苏惟瑾瞳孔微缩。
雀羽?
金雀花会的“雀”?
股票风潮渐息,金融监管初立,市井重归秩序。
可西山紫霄谷渗出的“金色雀羽”,却让苏惟瑾心头警铃大作!
几乎同时,月港市舶司急报:在截获的一艘走私船货舱底,发现三百张伪造的“大明发展银行股票凭证”,面值高达五十万两!
更诡异的是,船上水手招供,货主是个“左手六指”的哑巴,已在三日前于外海换乘西洋商船离去。
而锦衣卫追踪发现,那艘西洋商船的注册地,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——可该公司早在两年前,就因“圣殿遗产会”渗透被大明列入黑名单!
股票诈骗、西山异象、六指哑巴、西洋商船……这些散落的线索,隐隐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。
难道金雀花会蛰伏这半月,竟是在暗中布局一场更庞大的金融阴谋?
而紫霄谷那些“雀羽”,又会引出怎样骇人的变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