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你娘!”
监工一鞭子抽过来。
苏惟瑾侧身避开,眼神冷了下来。但他没发作,默默退到一旁。
超频大脑启动视觉扫描——劳工们大多衣衫褴褛,脚上穿的是草鞋甚至赤脚。不少人身上有伤,淤青、擦伤、还有被鞭子抽出的血痕。更触目惊心的是,工地角落里搭着个草棚,里头躺着七八个人,有气无力地呻吟,显然是病号。
没人管。
苏惟瑾走到草棚边,掀开帘子。里头恶臭更浓,地上铺着稻草,病人就躺在上面。有个年轻人腿上化脓,已经发黑了。
“怎么不治?”
他问旁边一个老劳工。
“治?”
老人苦笑,“工头说了,能干就干,不能干滚蛋。看病?自己掏钱。可俺们哪来的钱?”
苏惟瑾放下药箱,取出银针、药粉,开始给那年轻人处理伤口。脓血挤出来时,年轻人疼得直哆嗦,但咬牙没喊。
“老丈,”
苏惟瑾一边包扎一边问,“这工程是谁包的?”
“永利营造,东家姓钱,听说是京城大人物。”
老人压低声音,“知县老爷是他小舅子,所以没人敢惹。前几日累死三个人,每人赔五两银子——五两啊,一条命就值五两!”
“那你们怎么不告?”
“告?往哪告?”
老人摇头,“去县衙?知县就是他小舅子。去府城?听说知府也收钱了。去京城?俺们这些泥腿子,连城门都进不去……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喧哗起来。
“抓起来!都抓起来!”
是那监工的声音。
苏惟瑾钻出草棚,看见十几个衙役正捆人——捆的是刚才跟他说话的汉子和老人,罪名是“煽动怠工”。
“冤枉啊!”
汉子挣扎,“俺就是问问工钱啥时候发……”
“发你娘!”
监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,“再闹,送你去吃牢饭!”
知县钱有德坐着轿子来了。这胖子四十来岁,穿着七品鸂鶒补服,下轿时肚子先把轿门堵了半边。他扫了眼被抓的劳工,哼道:“刁民闹事,扰乱工程,按律杖三十,关十天。”
“大人!”
老人跪地磕头,“俺们真没闹事,就是想要工钱……”
“工钱?”
钱有德冷笑,“工程款还没拨下来,哪来的工钱?再闹,连饭都不给你们吃!”
苏惟瑾看着这一幕,手在袖中攥紧。
他走上前,对钱有德拱了拱手:“这位大人,小可多嘴问一句——工程款真的没拨吗?”
钱有德斜眼看他:“你谁啊?”
“走方的郎中。”
苏惟瑾微笑,“不过小可前些日子在京城,听说工部拨给京汉铁路的款项,上月十五就到了通州转运司。涿州这段,该分得八万两才是。”
钱有德脸色一变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可行医,常给达官贵人看病,听来的。”
苏惟瑾继续,“而且小可还听说,这八万两里,有三成……进了某些人的腰包。”
“放肆!”
钱有德脸都青了,“污蔑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来人,把这狂徒拿下!”
衙役围上来。
苏惟瑾笑了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——紫檀木刻的麒麟,在夕阳下泛着暗光。
“认得这个么?”
他问。
钱有德眯眼看了半晌,忽然腿一软:“摄、摄政王令……”
满场死寂。
监工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。衙役们面面相觑,不敢动。
苏惟瑾走到钱有德面前,俯身盯着他:“钱大人,现在能说说,那八万两去哪儿了吗?”
半个时辰后,涿州县衙。
公堂外围满了人——有劳工,有百姓,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乡绅商贾。堂上,钱有德和永利营造东家钱万贯(没错,就是苏州商会会长的堂弟)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