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僵在原地,脸白得像纸。
李得贵在一旁阴阳怪气:“皇后娘娘,陛下修道乃是大事,您还是回坤宁宫歇着吧。”
这炼丹之术,玄微真人说了,最忌阴人冲撞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张氏忽然瞪向李得贵,那眼神竟有几分凌厉,“本宫与陛下说话,何时轮到你个阉人插嘴?”
李得贵被噎得一愣,讪讪退后。
可朱载重已经不耐烦了,摆手道:“皇后回去吧,朕今日不想见人。”
张氏看着丈夫冷漠的侧脸,指甲掐进掌心,屈膝行了个礼,转身离开。
踏出殿门时,眼泪终于掉下来,在雪地上砸出几个小坑。
坤宁宫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秋月悄悄从角门出宫,半个时辰后带回个人——靖海王妃陈芸娘。
芸娘今年二十有六,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穿着藕荷色袄裙,外罩狐裘,眉眼温婉里透着干练。
她与张氏相识于微时——当年朱载重还是太子时,芸娘常随苏惟瑾入宫讲学,与那时还是太子妃的张氏颇为投缘。
“娘娘。”
芸娘行礼,被张氏一把扶住。
“妹妹不必多礼。”
张氏屏退左右,拉着芸娘的手坐下,未语泪先流,“姐姐实在是没法子了……”
她把这几月的事细细说了,从玄微真人入宫到飞升台风波,从皇帝服丹到如今亲自炼丹,说到最后声音发颤:“昨夜我去劝,他竟让我滚……”
妹妹,我嫁给陛下四年,从未见他这般模样。”
那丹炉里的烟,闻着都心慌,他整日整夜守着,人瘦得脱了形……”
芸娘静静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等张氏说完,她才轻声问:“陛下服的丹药,太医院可查过?”
“查过。”
张氏从妆奁底层取出份脉案抄本,“刘院判偷偷给我的,说陛下脉象浮数,肝火旺盛,血中铅汞含量已超常人数倍……再这么下去,恐伤及根本。”
芸娘接过细看,越看心越沉。
超频大脑虽未激活,但这些年跟着苏惟瑾耳濡目染,她也懂些医理——这脉象,分明是重金属中毒中期症状。
“妹妹,”
张氏握紧她的手,“靖海王师父可有法子?”
陛下当年最听他的话……”
芸娘苦笑摇头:“姐姐,夫君不是没劝过。”
飞升台那事,夫君借着黄河决口才拦下来。”
可陛下心魔已生,硬拦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张氏眼圈又红了,“难道眼睁睁看着陛下……”
“倒也不是没法子。”
芸娘沉吟片刻,“夫君常说,治标先治本。”
玄微真人虽跑了,可他背后定然还有人。”
姐姐在宫中,能否暗中留意,都有谁与炼丹之事有牵连?”
比如,那些古怪药引从何而来?”
何人传递?”
陛下炼丹时,都有谁在旁怂恿?”
张氏眼睛一亮:“李得贵!那阉人最是可疑!”
还有……每旬三、六,西华门都会有陌生药材送入,守门的侍卫好像被买通了。”
“好。”
芸娘点头,“请姐姐暗中记下这些,我让夫君派人查。”
另外,太医院那边,姐姐可让刘院判以‘请平安脉’为名,定期记录陛下身体状况。”
证据越多,将来扳倒妖人时,越有把握。”
张氏重重点头,忽然又犹豫:“可陛下若知道我在查……”
“所以得暗中行事。”
芸娘握住她的手,“姐姐,这不止是为了陛下,更是为了大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