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麻烦的是,他们打着‘恢复祖制’的旗号——这旗号正大光明,咱们若强行取缔,反落人口实。”
杨博瞪眼:“那就任由他们妖言惑众?!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苏惟瑾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几条批示:
“一、命锦衣卫、都察院联合暗查复古书院,摸清其人员网络、资金链条。凡有勾结外敌、煽动叛乱实证者,即刻抓捕,公开审判。”
“二、礼部发文,重申‘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’。科举改制是为选拔真才,非废圣贤之道。另,择优秀格物学子,入国子监讲授实学,让旧式文人亲眼看看,新学培养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才。”
“三、在江南增开三所‘格物官学’,招收寒门子弟,学费全免,毕业包分配——釜底抽薪,把人心争过来。”
写完,他看向徐光启:“光启,第三条你来办。钱从海关盈余里出,不够的部分,本王补。”
徐光启重重点头:“下官明白!”
“至于蒙古和日本,”
苏惟瑾转向杨博,“杨尚书,九边秋防已毕,可调宣府、大同两镇精骑,以‘演习’为名,陈兵察哈尔边境。不必真打,让他们知道咱们盯着就行。”
“日本那边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,“命水师提督苏惟山,抽调十艘战舰,轮流巡弋对马海峡。再让宁波市舶司放出风声:凡举报倭谍者,赏银百两;凡与日本私下往来者,抄家流放。”
杨博眼睛亮了:“这招好!敲山震虎!”
“还有欧陆。”
苏惟瑾最后道,“费阁老,您以首辅名义,给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、荷兰联省议会、奥斯曼苏丹各写一封信。内容就一个意思:大明愿与各国平等通商,共谋发展。若有人想搞‘东方十字军’,大明不介意先跟他的敌人做朋友。”
费宏笑了:“王爷这是……远交近攻,分化瓦解?”
“是他们先动的手。”
苏惟瑾淡淡道,“圣殿会能拉拢西班牙、葡萄牙,咱们就能拉拢英格兰、荷兰、奥斯曼。看谁朋友多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去办。
徐光启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王爷,还有一事。复古书院那山长刘文轩……下官查过他的底细。此人是顾宪成的门生,当年东林党骨干。顾宪成虽死,其党羽未清。此次复古书院之事,恐怕……不只是圣殿会在背后操纵。”
苏惟瑾瞳孔微缩。
东林余孽……
这潭水,比想象中还深。
三天后,苏州府。
复古书院设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园林里,原是某致仕尚书的别业,如今被刘文轩租下,修葺一新。
白墙黑瓦,竹林掩映,看着倒有几分清雅。
刘文轩今年五十有二,瘦高个子,留着一把山羊胡,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,正在讲堂上激昂陈词:
“……子曰:君子不器!何为不器?就是不沦为工具!如今朝廷开格物之学,教人奇技淫巧,将读书人变成造机器的工匠,此乃舍本逐末,悖逆圣贤之道!”
底下坐着三十多个生徒,有年轻秀才,有落魄书生,个个听得义愤填膺。
“山长说得对!”
一个麻脸书生站起来,“我寒窗十年,熟读四书五经,如今科举要考算学、物理,这、这成何体统?!”
“还有那牛痘!”
另一个胖子附和,“往人身上种牛的病?简直荒唐!我听说京师已经有人种出毛病了,浑身长蓝纹,像妖怪!”
刘文轩捋须点头,一脸悲悯:“圣人之道,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如今朝廷不重德行,只重技艺;不尊古制,只慕西洋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锦衣卫百户带着四个力士走进来,面无表情地展开公文:
“刘文轩接旨。经查,复古书院所用经费,系境外敌国非法输入,涉嫌通敌。书院即刻查封,一应人等,带回衙门问话!”
满堂哗然。
刘文轩脸色一变,强自镇定:“这位大人,可有证据?刘某办学,全凭同乡捐助,何来境外经费?”
百户冷笑,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:“这是从松江那三家缫丝作坊搜出的暗账。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嘉靖四十六年八月至十月,共向复古书院汇款三千七百两。而作坊的东主,是葡萄牙人安东尼奥——他在马尼拉的存款银行,上月刚被西班牙王室查封,罪名是‘资助异教徒叛乱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刘文轩:“刘山长,还要我念下去吗?”
刘文轩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
几个生徒想溜,被力士拦住。
麻脸书生哭丧着脸:“大人,我等只是来听课,不知情啊!”
“不知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