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里的君臣对峙,被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打断了。
三月十八,卯时刚过,一匹浑身汗水的驿马冲进朝阳门。
马背上的信使嘴唇干裂,背后插着三根染红的羽毛——这是南洋水师的最高级别军情急报。
文华殿里,苏惟瑾刚展开海图,准备讲解“经济文化渗透蒙古”的具体方案,殿门就被砰地撞开。
“陛下!靖海王!南洋急报!”
信使扑倒在殿中,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。
那火漆是特制的南洋水师印——海浪托剑纹。
苏惟瑾接过密函,撕开封口,快速扫了一眼,眉头就锁了起来。
“师父,何事?”
朱载重从御座上站起。
“西班牙人动手了。”
苏惟瑾把密函递给皇帝,走到那幅巨大的《大明海疆全图》前,手指点在南海最南端的一串岛屿上,“香料群岛,德那地土邦。”
他转身看向殿中众人——内阁辅臣费宏、兵部尚书杨博、户部尚书王杲、还有刚刚被召来议事的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。
“西班牙驻吕宋总督阿尔瓦雷斯,三日前突然派遣十二艘战舰,突袭德那地港。”
“葡国商站被焚,港口炮台被占。”
“阿尔瓦雷斯宣称‘此地自古属西班牙’,要求大明承认其主权,并威胁将拦截所有往来大明的商船——尤其是我们的香料船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香料群岛是什么地方?
那是大明白银流入的命脉!
胡椒、丁香、肉豆蔻……南洋香料在大明转手就是十倍利润。
这些年朝廷开海,月港、广州、泉州三大港的香料贸易,每年能给国库贡献近百万两税银。
西班牙人这是要断大明的财路!
“狂妄!”
苏惟山第一个炸了,这汉子在南洋风浪里滚了八年,皮肤黝黑得像块炭,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灰尘,“德那地明明是葡萄牙人的地盘!”
“他西班牙人凭什么占?”
“还威胁咱们的商船?”
“老子这就带舰队去,把他那几条破船轰成渣!”
“苏提督稍安。”
费宏老成持重,捋着白胡子道,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南洋距京师万里之遥,劳师远征,耗费几何?”
“况且西班牙虽是小国,但船坚炮利,若战事不利……”
“费阁老这话不对!”
杨博是兵部尚书,主战派,当即反驳,“西班牙劳师远征,补给线更长!”
“他们在吕宋才几艘船?”
“咱们南洋水师主力就在满剌加,顺风南下,五日可到德那地!”
“此战若退,往后南洋诸藩谁还服大明?”
“葡国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人家刚跟咱们签了《友好通商条约》!”
王杲愁眉苦脸地算账,“杨尚书说得轻巧,二十艘战舰南下,光是火药炮弹就得装几十船,粮秣淡水又要几十船。”
“这一趟打下来,没有五十万两银子下不来。”
“去年修黄河堤坝还欠着工部三十万两呢……”
“不打更亏!”
苏惟山急了,“香料贸易一年百万两税银,要是被西班牙人卡住脖子,损失何止百万?”
“王尚书,您会算账,算算这个!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苏惟瑾淡淡一声,殿中立时安静。
他走到海图前,超频大脑飞速运转。
德那地的地理坐标、季风风向、潮汐时间、西班牙在吕宋的驻军数据、葡国在印度果阿的舰队位置……所有信息在脑中汇聚、分析、推演。
三息之后,他转过身,眼中已有决断。
“此战,必打。”
四字落下,铿锵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