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得起当得起。”
朱载重笑道,“没有师父,哪有朕的今天?哪有大明的今天?”
这话说得真心实意。
在场不少老臣想起当年嘉靖沉迷炼丹、朝政混乱的日子,再看看如今蒸蒸日上的气象,心中也是感慨。
寿宴开始。
流水席从正厅摆到东西厢房、再到前后花园,整整一百桌。
菜是京城“八大楼”联手操办的,山珍海味自不必说,难得的是样样都有讲究:那道“麒麟献瑞”是用鹿筋、驼峰、熊掌炖的,“四海升平”是四大海味的拼盘,“五谷丰登”用了新培育的占城稻、番薯、玉米……
酒过三巡,献礼环节开始。
广东布政使第一个上前,捧的不是珊瑚树,而是一本账册:“下官代广东三千万百姓,献王爷寿礼——嘉靖四十年至今,广东推行新稻种、新农具,粮食亩产增三成,去岁全省多收粮食八百万石!此乃王爷新政之功!”
这话实在。
苏惟瑾接过账册,翻开看了看,点头:“好。这礼,本王收了。”
福建总兵献上战舰模型,补充道:“按王爷设计的‘铁肋木壳’新式战船,首舰‘靖海号’已修复完成,下月即可海试。福建水师现有新式战船十二艘,皆赖王爷指点!”
格物大学的代表是徐光启。
这年轻人如今已是大学副教授,捧上个红木盒子,打开,里头是块怀表——黄铜外壳,琉璃表蒙,表盘上不仅有时辰刻度,还有日月盈亏、节气变化。
“此乃格物大学机械科师生合力研制的‘万年历怀表’。”
徐光启恭敬道,“一日误差不超过十息,可自动计闰月、节气。学生等愿以此表,贺王爷寿辰,亦贺我大明步入‘计时精准’之新时代!”
这礼物有新意。
苏惟瑾拿起怀表,拧了拧发条,听着那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笑了:“这个好。时间最宝贵,省下的时间,就是多活出的寿命。”
南洋商会的代表是个精瘦的老海商,叫陈阿福。
他献上宝石匣后,又呈上一卷表文:“王爷,这是南洋三十六国酋长联名的臣服表文。自月港开海、水师巡航以来,南洋海晏河清,各国感念天朝恩德,愿永世为藩属,岁岁来朝!”
苏惟瑾展开表文,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各色印章——有的像树叶,有的像鸟爪,有的干脆就是手印。
他轻叹:“要的不是臣服,是互利共赢。告诉诸位酋长,守我规矩,便是朋友。”
献礼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、奇珍异兽……琳琅满目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几个年轻官员在下面小声嘀咕:
“看见没?那尊玉观音,怕是前朝宫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算什么?你看云南送的那对翡翠白菜,通体透绿,无一丝杂色,价值连城!”
“要我说,还是格物大学那个怀表有意思,有钱都买不到……”
正说着,苏惟瑾忽然站起身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的心意,苏某领受了。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平静,“然自今日起,凡本王生辰、年节,上下官员不得以公帑、重礼相赠,违者以贪墨论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满厅鸦雀无声。
“今日所收之礼,”
苏惟瑾继续道,“除表文、数据、模型等‘心意之物’外,其余金银珠宝、古玩珍奇,将悉数登记造册,公开拍卖。所得银两,全部捐入‘育英基金’,专用于资助天下贫寒学子读书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本王知诸位好意,但礼太重,受之有愧。为官者,清廉自守是为本分。今日若收重礼,明日如何约束下属?后日如何面对百姓?”
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个送礼官员,此刻脸都白了——他们送的可是实打实的重礼!
这要是公开拍卖、登记造册,不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多有钱了?
广东布政使最先反应过来,扑通跪下:“王爷清廉,下官……下官惭愧!”
福建总兵也赶紧跪倒:“末将糊涂!请王爷责罚!”
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费宏坐在席间,捋着白胡子,感慨道:“靖海王此举,真乃百官表率。老夫……自愧不如啊。”
张居正年轻,眼中闪着光,低声道:“首辅,下官以为,当奏请陛下,将此法推而广之——凡京官三品以上、外官布政使以上,生辰年节收礼皆需报备,超限者严惩!”
“可!”
费宏点头。
小皇帝朱载重听着,忽然道:“国公师父说得对。那朕也下道旨——自今日起,宫中节庆一切从简。省下的银两,充作边关军饷,犒劳将士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满厅山呼。
寿宴散时,已是酉时。
宾客陆续告辞,王府渐渐安静下来。
苏惟瑾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堆积如山的贺表礼单,烛光在脸上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