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走上前,有些拘谨地行礼:“学生李二牛,登州卫军户,父亲是水师哨长,去年战死了。谢王爷……给学生机会。”
苏惟瑾扶起他:“你父亲是英雄。好好学,将来替你父亲守好这片海。”
李二牛眼圈红了,重重点头。
另一个学子也上前:“学生陈四海,福建泉州人,家里世代跑船。学生……识字不多……”
“识字可以学。”苏惟瑾拍拍他肩膀,“但你认识海流、季风、星象,这些是书本上没有的。将来你教同学航海经验,同学教你识字算学——互相学习,共同进步。”
陈四海激动得直搓手。
还有女学子——这是破天荒头一遭。三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都是沿海渔民家的女儿,因为家里没男丁,从小就跟着父兄出海,练得一身胆识。
“民女王秀英,见过王爷。”为首的姑娘行礼,动作有些生硬,但眼神明亮,“民女能看云识天气,能听潮知风向,就是……不会写字。”
“不会就学。”苏惟瑾微笑,“大海不分男女,只要能驭海,就是人才。”
三个姑娘相视而笑,眼中燃起光。
十月初一,皇家海事大学开学典礼。
校场上,三百学子整整齐齐站着,穿着统一的天青色劲装——这是苏惟瑾设计的“校服”,窄袖束腰,便于活动。台下来了不少人:京营将领、南洋水师军官、天津卫的官员百姓,甚至还有几个葡萄牙、荷兰商人来看热闹。
苏惟瑾走上讲台,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。
“诸位学子,”他开口,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,“你们今日站在这里,面朝大海。海之那边,有什么?”
他顿了顿:“有友邦,也有敌寇;有珍宝,也有风险;有万里坦途,也有惊涛骇浪。”
“古人说,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。我大明开国二百年,陆上疆域已至极限,但海上——还有无边天地!”
他指向东方:“倭寇从那里来,红毛番从那里来,将来或许还有更多的挑战从那里来。咱们怎么办?闭关锁国?那是懦夫!真正的强者,要驾巨舰,御强敌,通万国,扬我大明威德于四海!”
学子们听得热血沸腾,个个挺直腰杆。
“海事大学要教的,不止是操船掌舵、开炮放铳。”苏惟瑾继续道,“要教你们观星象以定方位,测海流以择航路,识天候以避风险;要教你们造坚船利炮,设计海防工事,规划贸易航线;还要教你们番邦语言、国际律法、商贸谈判——因为将来的大海,不只是战场,更是商场、是外交场!”
他扫视全场:“十年之后,你们当中,会有人成为舰队统帅,率大明水师巡弋四海;会有人成为船政大家,设计出冠绝世界的铁甲巨舰;会有人成为远洋使节,与万国缔结盟约;会有人成为海上巨贾,让大明货物遍行寰宇!”
“这,就是本王对你们的期望。这,就是海事大学存在的意义!”
掌声雷动。学子们眼眶发红,拳头紧握。
李二牛喃喃道:“爹,您听见了吗……儿子一定好好学……”
王秀英擦着眼角,对身边姐妹道:“咱们……不能给姑娘家丢脸!”
开学典礼后,课程正式开始。
航海科的先生是个葡萄牙老船长,叫阿尔瓦雷斯,在东方跑了三十年船,满脸风霜。他上课不用书本,直接在沙盘上画海图:“看,这是渤海,这是黄海,这是东海……季风这么吹,洋流这么走,记住了吗?”
舰船科由徐正明亲自教。他带来一套船模,从独木舟到福船再到盖伦船,一一拆解讲解:“船不是越大越好,要看用途。货船要能装,战船要快,勘探船要稳……”
武备科的先生是南洋水师退役的炮长,独臂,但装填火炮的速度比年轻人都快。他拍着新式火炮模型:“这炮,射程三里,精度比旧炮高三成。但再好的炮,也得人会用——瞄准不是靠眼,是靠算!风向、风速、船速、敌船速,全要算进去!”
最热闹的是商贸科。先生是个泉州老海商,姓郑,一口闽南官话听得学子们直挠头,但讲起海外见闻眉飞色舞:“爪哇的胡椒这么买,暹罗的稻米这么运,佛郎机人砍价有这三招……”
三百学子如饥似渴地学习。清晨操练,上午听课,下午实践,晚上自习——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
苏惟瑾在校内住了三天,看着这一切,心中欣慰。
海事大学与京师的格物大学,如今一南一北,成了大明新式人才的摇篮。陆上有格物致知,海上有驭波踏浪——这样的根基打牢了,何愁大明不强?
十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苏惟瑾准备返京。临走前,他特意去实验船坞看了看——那里正在建造第一艘“海事大学实验船”,长十五丈,设计了很多新奇的装置:可升降的帆具、改良的舵轮、简易的测深仪……
徐正明汇报道:“王爷,按这个进度,腊月就能下水。开春后,学子们就能上船实操了。”
“好。”苏惟瑾点头,“记住,安全第一。这些学子,是大明海军的未来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正说着,陆松匆匆走来,脸色凝重。
“王爷,京师急报。”
苏惟瑾接过密信,展开一看,眉头皱起。
信是鹤岑国师写的,字迹潦草:“王爷速归!老道连日占卜,星象大凶!紫微星旁忽现‘客星’,其光赤红,直指天津!且……且与您胸口胎记之日,乃同一日!恐有人已识破您身世,欲对海事大学不利!”
几乎同时,校门外传来喧哗声。
一个守卫慌张跑来:“王爷!外面来了个怪人,说是……说是从欧罗巴来的,要见您!”
苏惟瑾走到校门口。月光下,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,看不清面貌。那人见他出来,缓缓掀开兜帽——
是个四十来岁的欧罗巴人,深目高鼻,左脸颊上,纹着一朵小小的、金色的雀形花。
他抚胸躬身,用流利的官话说道:
“尊敬的大明靖海王,或者我该称呼您——金雀花家族最后的血脉,前朝建文帝曾孙,朱允瑾殿下?”
来人自称“第七圆桌骑士”费尔南多·德·科尔多瓦,正是圣殿遗产会在欧洲的核心成员!
他不仅道破了苏惟瑾的身世秘密,还带来一个震撼的消息:当年建文帝逃亡时,带走的不仅有人,还有半部《永乐大典》的真正原本,以及……传国玉玺!
而这些,如今都在金雀花会手中!
费尔南多表示,只要苏惟瑾“认祖归宗”,带领金雀花会“光复正统”,他们愿奉上玉玺、典籍,并全力辅佐他登基!
几乎同时,海事大学会计科的一名新生突然昏迷,从他怀中掉出一枚与费尔南多脸上纹身一模一样的金雀花徽章!
更诡异的是,这名新生入学档案上写的籍贯“福建泉州”,经查——全村三年前毁于瘟疫,无一生还!
此人是谁派来的?
而费尔南多选择在此时、此地现身,难道海事大学里早已埋下了金雀花的种子?
苏惟瑾站在月光下,看着费尔南多脸上那朵刺眼的金雀花,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胎记,突然意识到——这所学堂从筹建之初,或许就已经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