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侍郎还是那副棺材脸,进门就皱眉——馆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,熏得他直想打喷嚏。
“艾哈迈德使者,”
张和端着架子,“天朝礼仪森严,尔等既来朝见,当习我礼仪。”
“明日陛见,需行三跪九叩大礼,不可失仪。”
艾哈迈德抚胸躬身,用流利的官话回道:“尊敬的大人,奥斯曼使团奉苏丹之命而来,是为友谊与贸易,非为称臣。”
“我国礼仪,见君王行抚胸礼,跪拜只对真主。请大人见谅。”
张和脸一沉:“此乃天朝!入乡随俗,岂容尔等自作主张?”
“若天朝使者至伊斯坦布尔,”
艾哈迈德不卑不亢,“我国亦不强求贵使行我国礼。”
“相互尊重,方为交友之道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。
张和噎住了,憋了半天,拂袖而去:“不知好歹!明日朝堂上,有你们好看!”
翌日大朝,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按班次站好,个个伸长了脖子——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奥斯曼使团长啥样。
辰时正,鼓乐声中,艾哈迈德带着六名随从进殿。
他们没穿明朝官服,仍是一身奥斯曼装束,在满殿绯紫中格外扎眼。
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,好奇地打量着下面那个大胡子番人。
张和出列,高声宣道:“奥斯曼使臣艾哈迈德,觐见陛下——”
按照剧本,这时艾哈迈德该跪下了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走到御阶前,右手抚胸,深深一躬:“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二世陛下使者艾哈迈德,奉国书与礼物,觐见大明皇帝陛下。”
“愿两国友谊如丝绸般绵长,如茶叶般醇厚。”
满殿哗然!
“无礼!”
“竟敢不跪!”
“蛮夷!果然是蛮夷!”
几个御史已经准备开骂了。
张和更是脸色铁青,正要发作——
“艾哈迈德使者请起。”
苏惟瑾的声音从御座旁传来。
他走到殿中,向小皇帝躬身:“陛下,奥斯曼乃西方大国,非藩属。”
“使者行本国礼仪,正是尊重我国——若强令其跪拜,反显得我天朝小气。”
“昔年唐太宗接见波斯使者,亦容其行本国礼,此乃盛世气度。”
这话引经据典,把唐太宗都搬出来了。
几个想骂人的官员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总不能说唐太宗不对吧?
小皇帝眨眨眼,看向费宏。
老首辅微微点头。
“准。”
朱载重脆声道,“使者远来辛苦,赐座。”
太监搬来绣墩。
艾哈迈德谢恩坐下,心中暗惊——这位靖海王,竟如此通情达理?
接着是呈递国书、礼物。
国书用阿拉伯文和汉文双语书写,盖着奥斯曼苏丹的黄金印章。
内容无非是“仰慕天朝,愿通商好”之类的套话,但措辞恭敬,给足了面子。
礼物抬上来时,满殿惊叹。
大马士革钢刀出鞘,刀身布满流水般的花纹,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