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砖巨大,砌得严丝合缝。
城门洞深得吓人,骑兵队伍走进去,回声隆隆。
进了城,霍金斯彻底懵了。
街道宽阔,店铺林立,行人如织。
绸缎庄、茶楼、酒肆、药铺、当铺……招牌五花八门,幌子迎风招展。
街边小贩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、面条,香气扑鼻。
“船长,”
汤姆咽了口口水,“他们……好像比伦敦富庶?”
何止富庶。
霍金斯在里斯本也算见过世面,可跟北京一比,里斯本像个脏乱的小渔村。
队伍在一座府邸前停下。
门上匾额写着“会同馆”——这是接待番使的地方。
霍金斯刚下马车,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人,一身靛蓝直裰,面带微笑。
“霍金斯船长,”
年轻人拱手,“在下徐光启,奉靖海王之命,在此恭候。”
徐光启的拉丁语流利得让霍金斯震惊。
两人很快聊开,从航海谈到天文,从数学谈到机械。
当霍金斯得知徐光启不仅精通拉丁语,还翻译过欧几里得《几何原本》时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徐先生,”
霍金斯由衷道,“您若去欧罗巴,必是大学者。”
徐光启笑而不语,心说我们大明的学问,你们才见识了皮毛。
四月十二,朝见日。
霍金斯换上最体面的礼服——深红色天鹅绒外套,镶金边,戴假发,扑白粉。
可一进紫禁城,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。
那宫殿,那广场,那汉白玉台阶……伦敦塔跟这一比,简直是狗窝。
太和殿上,小皇帝朱载重端坐龙椅。
孩子虽然年幼,但穿着明黄龙袍,戴着翼善冠,自有一股威严。
霍金斯按徐光启教的礼仪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他身后的船员们有样学样,虽然笨拙,但态度恭敬。
礼毕,霍金斯呈上国书和礼物。
国书是伊丽莎白女王亲笔,用拉丁文书写,盖着王室印章。
礼物有三大箱:英格兰精纺羊毛呢料、自鸣钟、航海罗盘、还有一尊小小的银制女王雕像。
通事翻译国书内容,无非是“仰慕天朝,愿结友好,互通贸易”云云。
小皇帝听完,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道:“贵国女王好意,朕心领了。”
“然天朝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,本不必与外夷通商。”
“念尔等远道而来,诚意可嘉,准予贸易。”
这话是苏惟瑾提前教的——既要端着天朝架子,又得给实际好处。
霍金斯连忙谢恩。
接着,他提出请求:“陛下,外臣此次来,还有一事。”
“欧罗巴有邪恶势力,名‘圣殿遗产会’,专事海盗、贩奴、散播瘟疫,祸乱海上。”
“英格兰愿与天朝联手,剿灭此獠……”
他话说得漂亮,但在场大臣都听明白了:英格兰想拉大明当打手,对付他们的老对头西班牙(圣殿遗产会的支持者)。
苏惟瑾出列,温声道:“霍金斯船长,天朝乃礼仪之邦,不干涉他国内政。”
“然若有邪教祸害苍生,天朝自当伸张正义。”
“剿匪之事,可从长计议。当务之急,是建立互利之贸易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听闻贵国精于航海,不知可否借贵国海图一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