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试传递的是《孙子兵法》开篇二十字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
星光下,三色灯光在夜空中明灭闪烁,像星辰在对话。
一炷香后,第三塔下的书记官译出全文,一字不差。
“成功了!”现场爆发出欢呼。
苏惟瑾却没有笑。他抬头望着夜空,超频大脑在默默计算:光速三十万公里每秒,而大明的信息还在以每时辰两百里的速度爬行……
差得太远了。
“徐光启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“学生在。”
“从明天起,格物大学物理科增设‘电磁研究组’。你牵头,研究摩擦生电、静电感应、电流效应……我要你们弄清楚,电到底是什么,能不能用它来传讯。”
徐光启一愣:“电?王爷说的是雷公电母那个电?”
“就是那个电。”苏惟瑾目光深邃,“但我们要驯服它,让它为人类所用。等有一天,我们能用电瞬间传讯万里……那才是真正的通讯革命。”
少年被这番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瞬间传讯万里?那不就是神仙手段?
但他相信靖海王。这个人说能造铁甲船,铁甲船就有了骨架。说能千里传讯,旗语塔楼就立起来了。
那电传万里……也许真有可能?
二月二十,工部衙门的值房里。
赵德全关上门,对心腹主事低声道:“去查查,那些塔楼用的琉璃灯罩,是谁家供货的。”
主事一愣:“尚书大人,这是……”
“让你查就去查!”赵德全咬牙,“本官就不信,他苏惟瑾处处都能做到滴水不漏!那琉璃罩子,总要找人烧制吧?这里面……就没有文章可做?”
主事会意,躬身退下。
老尚书独自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他想起白天去西山视察时,看到那些年轻信号兵训练的场景——个个精神抖擞,眼睛里都有光。
那是他很久没在工部匠户眼里看到的光了。
难道……自己真的错了?
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不,他没错。祖制就是祖制,奇技淫巧终非正道。
正想着,门被敲响。
“尚书大人!”是那个主事,声音惊慌,“不好了!下官去查琉璃罩子的供货商,发现……发现是内官监直供的!”
“内官监?”赵德全皱眉,“那又怎样?”
“可、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,是冯保啊!”主事压低声音,“冯保如今兼着内务府副总管,是靖海王的人!这生意……咱们动不了!”
赵德全瘫坐在椅子上。
连这条路都堵死了?
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书吏慌慌张张冲进来:“大人!西山急报!刚刚‘千里明码’测试时,第三塔收到异常信号——不是咱们的人发的!”
“什么信号?”
书吏脸色发白:“是……是一串从没见过的旗语组合。徐光启大人译了半天,只译出三个字……”
“哪三个字?”
“‘金雀花’。”
赵德全霍然起身,碰翻了桌上的茶盏。
热水泼了一地,但他浑然不觉。
金雀花……
那不是去年月港瘟疫时,那个欧罗巴邪教的名字吗?
他们……怎么会用大明的旗语塔楼传讯?
难道说……
老尚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他想起西山船坞大火里发现的那些刻着十字的齿轮,想起月港那些绿色的毒雾,想起西苑丹炉诡异的爆炸。
这一切,好像都连起来了。
而自己,刚才还在想怎么给苏惟瑾使绊子……
“快!”赵德全嘶声道,“备轿!本官要立刻去见靖海王!”
当夜,西山所有塔楼进入戒严状态。
徐光启带人彻查编码系统,发现那组异常旗语对应的编码,竟然在《千里明码简码手册》的底稿中出现过——那是三个月前废弃的初版编码,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!
几乎同时,格物大学物理科的实验室失窃!
丢失的不是贵重仪器,而是一批研究摩擦生电的实验记录和草图!
更诡异的是,守卫亲眼看见盗窃者翻墙逃走时,腰间佩着一枚……欧罗巴骑士团的银质十字徽章!
苏惟瑾连夜召集会议,看着桌上那枚从西山大火中发现的齿轮,以及守卫描述的十字徽章,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圣殿遗产会不仅想破坏大明的工业,还想……窃取大明的科技!
而“千里明码”系统,这个刚刚诞生的通讯网络,很可能已经被渗透了!
距离第一次全国测试只剩七天,是继续推进,还是全面叫停?
而那个用废弃编码发出“金雀花”信号的内鬼,究竟藏在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