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父亲,嘉靖二十一年改良水车,河北三府稻田增产三成。
到了正明这儿,造出蒸汽机——赵尚书,您管这叫‘奇技淫巧’?”
他转身,扫视满屋官员:“没有匠户,诸位住的房子谁盖?
穿的衣服谁织?
吃的粮食谁种?
大明开国太祖爷说过:‘士农工商,皆为国本’!
怎么到了你们这儿,匠户就低人一等了?”
这话说得重。
几个官员低下头。
赵德全老脸涨红,憋了半天,忽然道:“靖海王说得轻巧!
三十万两银子,从哪儿出?
户部肯定拿不出……”
“本王出。”
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苏惟瑾从袖中掏出份文书,放在案上:“这是‘云裳阁’、‘四海商行’、‘月港海贸公司’三家联名的捐银状——共计四十万两,专用于建造‘靖海号’及后续两艘试验船。
不动国库一两银子。”
赵德全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苏惟瑾又拿出一卷纸,“格物大学‘船舶工程科’下月开课,首批招八十人,学费全免,食宿全包。
教什么?
教算学、物理、材料学、流体力学——都是造好船的真学问。
赵尚书若有子侄想学,本王亲自批条子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。
谁不知道赵德全的孙子考了三次秀才都没中,整天在家斗蛐蛐。
老尚书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最后颓然坐回椅子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人家自掏腰包,自己培养人才,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三日后,西山大工坊。
这里原是兵部的军械试验场,如今划出一半给“皇家机械局”。
腊月的寒风吹得旌旗猎猎,可工棚里热气腾腾。
三十多个工匠围着台蒸汽机忙活。
这不是“黑龙一号”,而是专为舰船设计的卧式蒸汽机——锅炉横置,汽缸水平布置,曲轴直接连着明轮轴。
徐正明蹲在机器旁,耳朵贴着一根铜管仔细听。
半晌,他抬头:“第三号气缸有杂音,活塞环得换。”
徒弟王铁锤麻利地拆开气缸盖。
里头果然有道细微的划痕——和“黑龙一号”上发现的类似,但浅得多。
“师父,这……”
“用新配方的润滑油。”徐正明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陶罐,“格物大学化学科刚送来的,加了石墨粉,耐磨。”
他嘴上说着,心里却留了个心眼。
自从发现绿色粉末后,他对所有异常划痕都格外警惕。
但这台机器的材料来源清清楚楚——用的是西山煤矿自产的精铁,冶炼全程有人监督。
应该没问题吧?
正想着,外头传来马蹄声。
苏惟瑾带着苏惟山进来了。
两人都没穿官服,苏惟瑾一身青布棉袍,苏惟山则是水师常见的短打装扮。
“王爷!”工匠们要行礼。
“免了,忙你们的。”苏惟瑾摆摆手,走到蒸汽机前,“怎么样?”
“明日就能上测试台。”徐正明汇报,“按您的意思,咱们不追求一步到位。
这台机子目标很明确——稳定运行三百个时辰,故障率控制在半成以下。”
苏惟瑾点头,对苏惟山道:“听见没?
边造边改,积累经验。
水师的弟兄们有什么想法,尽管提。”
苏惟山搓着手——这位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提督,到了工坊反倒有些拘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