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属下确实有几个想法。”他指着蒸汽机,“这明轮好是好,但打仗时容易受损。
能不能……做成可收放的?
平时放下,战时收起,改用桨舵?”
徐正明眼睛一亮:“这个可以试试!
加一套离合齿轮就行!”
“还有,”苏惟山继续道,“船上的蒸汽机舱得密闭,不然海水灌进来就完了。
但密闭又太热,弟兄们受不了。
能不能弄个……鼓风机?
用蒸汽机自个儿的动力,往舱里送风?”
“这个更简单!”徐正明兴奋起来,“蒸汽机有余热,可以用来加热空气,冬天还能取暖!”
两人越说越投机,蹲在地上拿炭笔画起草图来。
苏惟瑾在一旁看着,嘴角含笑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让实战的人和技术的人碰撞。
大明的科技树,不能闭门造车。
腊月廿八,小年。
“靖海号”的龙骨在西山船坞正式铺设。
这船坞是新建的,依山傍水,光是开挖土方就动用了三千民夫。
如今坞内灯火通明,二十丈长的船台上,一根根熟铁锻造的龙骨被吊装到位,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彻夜不息。
苏惟瑾站在坞边高台上,身旁除了苏惟山、徐正明,还有几个特殊的人——格物大学船舶工程科的首批学子。
最大的不过十八岁,最小的才十五,个个眼睛发亮。
“看见了吗?”苏惟瑾指着下方,“那根主龙骨,用的是坩埚钢,韧性比熟铁强三成。
旁边那些肋骨,是热弯成型的——先把铁烧红,用模具压弯,再淬火定型。”
一个学子举手:“先生,学生有一问。
铁比木头重,船会不会太沉?”
“问得好。”苏惟瑾赞赏地看他,“所以咱们用‘铁肋木壳’。
铁只用在受力关键处,船壳还是用南洋的柚木、铁梨木——轻且韧。
另外,船体设计成纺锤形,阻力小,吃水浅。
算过了,满载排水量八百吨,比同尺寸的福船还轻五十吨。”
学子们恍然大悟,赶紧记笔记。
苏惟山在旁边感慨:“王爷,这些孩子……将来不得了。”
“他们才是大明的未来。”苏惟瑾轻声道,“等‘靖海号’下水,让他们轮流上船实习。
理论要和实践结合。”
正说着,陆松匆匆走来,递上一卷图纸。
“王爷,徐光启大人从月港送来的。”
苏惟瑾展开一看,眼睛亮了。
这是幅全新的海图——不是传统那种只有海岸线的简图,而是标满了经纬度、等深线、洋流箭头、季风风向的精密图纸。
太平洋部分,甚至标注出几个疑似岛屿的位置。
“好!好!”苏惟瑾连说两个好字,“有了这个,远洋探险就有了眼睛。”
他转向苏惟山:“惟山,探险队筹备得如何了?”
“三艘船已选定。”苏惟山汇报,“‘破浪号’、‘乘风号’、‘镇海号’,都是两千料大福船,经过加固。
人员正在挑选,需要精通航海、懂测绘、会交涉的。
另外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按您的吩咐,船上带了大量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还有农具、种子。
若真找到殷洲,以贸易开路。”
苏惟瑾点头:“记住我的话——以测绘、贸易、建立补给点为主,非殖民掠夺。
若遇土著,当以礼相待,互通有无。
咱们是去开眼界的,不是去抢地盘的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苏惟山肃然。
这话要是让欧罗巴那些殖民者听见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
可苏惟瑾知道,靠掠夺建立的霸权,终究是沙上城堡。
只有互利共赢,才能长久。
腊月三十,除夕。
“靖海号”的骨架已经成型,在船坞里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工匠们放假回家过年,船坞里难得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