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光启点点头,仿佛刚才差点被刺杀的不是自己,
“公爵大人,请继续引路。”
队伍重新移动。
可气氛完全变了。
葡萄牙卫队如临大敌,把使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人群。
围观市民大气不敢出,那几个可疑身影早溜得没影了。
徐光启坐在马车里,闭目养神。
心里明镜似的:下马威来了。
而且这手玩得挺高明——用乞丐制造混乱,趁乱刺杀。
成了,大明使团正使死在里斯本码头,两国必然交恶;
不成,也能推给“盗匪”,葡萄牙王室顶多落个治安不力的名声。
一石二鸟。
“大人,”
同车的李之藻压低声音,
“这葡萄牙王室……”
“态度暧昧。”
徐光启睁开眼,
“既想借大明制衡西班牙,又怕得罪‘圣殿遗产会’。”
“今天这出戏,八成是王室里某位收了金雀花会好处的贵族安排的。”
“曼努埃尔一世……恐怕也是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双管齐下。”
徐光启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
“明面上,按礼仪拜访国王,递交国书,送礼物——瓷器、丝绸、茶叶,这些他们稀罕。”
“暗地里……”
他指了指名单上几个名字:
“让陈平安排人,伪装成水手混进码头区、酒馆、妓院。”
“重点查这几个人——都是里斯本城里跟金雀花会有牵连的贵族、商人。”
李之藻接过名单,仔细记下。
马车驶入里斯本城区。
街道狭窄蜿蜒,两旁是典型的南欧建筑——白墙红瓦,阳台上摆满鲜花。
空气里混合着鱼腥味、香料味和……排泄物的臭味。
市民们挤在路边,好奇地打量着这支东方来的队伍,窃窃私语。
“中国人!真的是中国人!”
“听说他们的丝绸比天使的翅膀还柔软……”
“可他们差点被杀了!上帝啊,谁干的?”
“还能有谁?那群‘黑袍疯子’呗……”
徐光启耳朵动了动。
黑袍疯子?
他记下了这个称呼。
王宫宴会乏善可陈。
曼努埃尔一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,戴着夸张的假发,说话慢吞吞的。
他热情赞扬了大明的“文明与强大”,收下礼物时眼睛都笑眯了——尤其是那套景德镇青花瓷茶具,老头摸了又摸,爱不释手。
可一提到“加强贸易”、“签订条约”,他就开始打哈哈:
“这个嘛……需要议会讨论……”
“也要考虑西班牙方面的态度……”
典型的官僚辞令。
徐光启也不急,全程微笑应对,该吃吃该喝喝。
宴会上那些葡萄牙贵族倒是好奇得很,围着他问东问西:
大明真的每个人都有丝绸穿吗?
你们真能造会自己走路的机器?
听说你们皇帝才十六岁?
徐光启一一解答,分寸拿捏得极好——既展现大明的富庶先进,又不泄露真正机密。
宴罢回驿馆,已是深夜。
驿馆是王室安排的,一栋三层石砌建筑,位置倒不错,就在特茹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