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牙方面派了整整一个连的卫队“保护”——说是保护,监视还差不多。
徐光启一进房间,先没点灯。
黑暗中,他走到窗前,手指在窗缝边缘轻轻一摸——有细微的蜡痕。
很新,应该是今晚刚留下的。
有人趁他们赴宴时,潜入房间搜查过。
他冷笑一声,这才点亮油灯。
房间陈设简单: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两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
徐光启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——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,虽然恢复原样,但顺序不对。
“孙将军,”
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孙传庭,
“把咱们带的‘好东西’拿来。”
孙传庭很快提来个小木箱。
打开,里面是几卷文书、几张海图,还有……一封信。
徐光启拿起那封信,展开。
信是用汉字写的,内容劲爆:
“……朝中严嵩一党势大,与清流争斗不休。靖海王虽掌权,然军费开支巨大,国库已显空虚。东南海贸虽盛,然私盐、走私屡禁不止……臣恐三五年内,国势将有反复……”
落款是“臣某顿首”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这当然是他伪造的。
信里七分真三分假——严嵩党争是真,国库空虚是假;私盐走私是真,国势反复是假。
真假混杂,才最难辨别。
他把信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,又故意把几份无关紧要的海图摊开,上面用朱笔画了些看似重要实则是误导的标记。
“钓鱼,”
徐光启对孙传庭说,
“看哪只猫先忍不住。”
布置完毕,他才真正开始处理正事。
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份从荒岛石洞获得的羊皮海图,就着灯光仔细研究。
背面上那行小字已经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,可每次看,都觉得心惊:
“给后来者:若见此文,说明‘圣殿之手’已伸向东方。岛屿坐标(南纬32度,西经16度)是‘门’的锚点之一。毁掉祭坛,可延迟仪式,但不能阻止。真正的战场在东方。——一个不愿留名的智者,嘉靖三十九年留。”
嘉靖三十九年……十五年前。
这个“智者”到底是谁?
为什么对金雀花会的计划了如指掌?
甚至能预判到十五年后,会有人发现这座岛、这个祭坛?
徐光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羊皮上滑动。
忽然,他动作一顿。
羊皮纸边缘,靠近卷轴的位置,有一处极细微的凹凸感。
不仔细摸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立刻取出放大镜(格物大学特制,水晶磨制),凑近了看。
在羊皮纤维的纹理间,竟然藏着更小的字!
是用极细的针尖刺出来的,只有对着光从特定角度才能看见。
拉丁文,还是密码。
徐光启屏住呼吸,拿出纸笔,开始破译——这套密码体系,离京前靖海王亲自教过他,说是“从金雀花会缴获的秘本里学来的”。
一刻钟后,译文出来了。
只有一句话:
“若你已抵里斯本,去圣乔治城堡地下第三层,左转第七间囚室,墙砖有松动。内有我给‘后来者’的第二份礼物。——同一个不愿留名者”
徐光启手一颤,墨点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。
圣乔治城堡……那是里斯本最古老的城堡,现在是王室仓库和监狱!
这个“智者”不仅预判到他会发现荒岛祭坛,还预判到他会来里斯本,甚至……预判到他会破译这行密文?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已经不是未卜先知了。
这是……跨越时空的布局。
“大人?”
门外传来孙传庭的声音,
“陈平回来了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徐光启深吸一口气,收起羊皮纸:
“让他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