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绕过去。”
苏惟瑾手指点在孟加拉湾中心,“利用西南季风和孟加拉洋流,从纳土纳直接西进,横穿孟加拉湾,直扑锡兰岛西岸——这里,宝石港。”
徐光启脱口而出:“宝石港是荷兰人的商站!”
“葡萄牙人也常去!”
“对。”
苏惟瑾冷笑,“黑巫师盘踞锡兰北部,葡萄牙人在南部有据点,荷兰人想挤进来分一杯羹——这三方,能没矛盾?”
他看向沈炼:“沈指挥,你在朝鲜时,可听过黑巫师与葡萄牙人的关系?”
沈炼沉吟道:“确实有隙。”
“朝鲜线人说过,黑巫师向葡萄牙人买火器,但总想压价,还曾截过葡萄牙商船。”
“葡萄牙总督府那边,对这帮‘黑袍异教徒’也颇多不满,只是碍于生意,面上还过得去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苏惟瑾手指敲着宝石港的位置,“咱们突然出现在荷兰人的地盘,黑巫师会怎么想?葡萄牙人会怎么想?荷兰人又会怎么想?”
周大山挠头:“他们会……打起来?”
“至少会乱。”
苏惟瑾道,“黑巫师怕咱们和葡萄牙人、荷兰人联手;葡萄牙人怕咱们是来抢生意的;荷兰人……正好借咱们的势,压一压黑巫师和葡萄牙人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这就叫‘蛙跳战术’。”
“不跟他们在预设战场纠缠,跳过他们的防线,直插他们利益交织、矛盾最深的地方。”
“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,咱们再伺机而动。”
苏惟山听得心潮澎湃,可随即皱眉:“可是国公,绕道孟加拉湾,航程至少增加十五天。”
“咱们的补给……”
“补给问题,我来解决。”
苏惟瑾转向徐光启,“格物学堂带了多少套蒸馏器具?”
徐光启忙道:“带了二十套,本是用来提纯酒精消毒的。”
“全用上。”
苏惟瑾道,“从今天起,各船设立‘制水队’。”
“海水煮沸,蒸汽冷凝,就能得淡水。虽然产量不高,但加上雨水收集,勉强够饮用。”
他又看向胡三:“三爷,放出所有海鸟,侦察方圆百里海况。”
“重点找两种地方:一是有鱼群的海域,咱们可以捕鱼;二是有岛屿、礁盘的地方,看看有没有黑巫师遗漏的淡水点。”
胡三咧嘴一笑:“公子放心,这事儿俺拿手!”
“还有,”
苏惟瑾最后道,“严控粮食配给,从今日起,口粮减两成。”
“告诉将士们实话——前路被断,咱们得绕道。但绕道不是退缩,是直捣黄龙!”
“谁有怨言,让他来旗舰找我。”
命令一条条传下去。
舰队开始转向。
巨大的帆桁转动,软帆吃满了西南风,船头劈开蔚蓝海水,朝着西方驶去。
从天空俯瞰,五十艘战舰像一群迁徙的巨鲸,毅然离开了熟悉的航道,奔向未知的深海。
改变航向的头三天,最是难熬。
口粮减少,水手们虽有怨言,可看到连靖国公都和士兵吃一样的糙米、咸鱼,也就忍了。
蒸馏淡水的过程很慢,每天每船只能产十几桶,勉强够喝,洗脸洗澡是想都别想。
更麻烦的是水土不服。
四月南洋,湿热难当。
船舱里闷得像蒸笼,不少北方来的士兵起了痱子,奇痒难忍。
还有几个发了疟疾,忽冷忽热,军医用尽了金鸡纳霜(从葡萄牙人那买的,量很少),也只能勉强吊住命。
苏惟瑾下令,所有船舱每日必须通风,床铺勤晒。
患病的集中到几艘船隔离,格物学堂的学子们日夜翻医书,尝试用本地草药替代稀缺的西药。
到第四天,终于有了转机。
胡三放出的海鸟陆续飞回,带回了关键信息:
西南方向八十里,有一片珊瑚礁盘,退潮时能露出水面,礁盘上有天然形成的小水洼,积蓄的雨水还算干净。
更妙的是,那片海域鱼群极多,简直像捅了鱼窝。
苏惟山立即派十艘快船去打前站。
傍晚时分,快船满载而归——不仅补满了淡水,还捞回几千斤海鱼,什么石斑、马鲛、金枪鱼,甚至还有几条上百斤的鲨鱼。
当晚,舰队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下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