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大人说是,便是。”
“不是,也是。”
宋麟寿懂了。
他长揖到地:
“大恩不言谢。”
“朝鲜上下,永记大明之情。”
正月初八,沈炼离开汉城。
马车出了城门,他回头望了眼这座王京。
城门上已经贴出告示:禁巫医,查邪术,凡与倭寇勾结者,株连三族。
黑巫师在朝鲜经营十几年的网络,一朝尽毁。
“大人,咱们下一步去哪?”
驾车的赵七问。
“辽东。”
沈炼闭上眼睛。
“国公爷那边,需要人手。”
“女真、白狄、还有那个‘陈爷’——这些钉子,得一根根拔。”
马车向北,驶向茫茫雪原。
而此刻的景福宫里,李峼正虚弱地靠在榻上,听着宋麟寿的奏报。
“陛下,大明靖国公遣使送来药方,还有十瓶‘清心丹’。”
“太医验过,确为解毒良药,无瘾无毒。”
李峼接过药瓶,手还在抖。
他打开瓶塞,倒出一颗——丹丸淡黄色,清香扑鼻,与朴仁植那腥臭的红丹天差地别。
“宋卿,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朕……是不是差点就成了亡国之君?”
宋麟寿跪倒在地:
“陛下洪福齐天,得大明相助,已化险为夷。”
“如今当务之急,是派使赴京,一为谢恩,二为求医,三为……重修朝贡之礼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:经过这一劫,朝鲜必须更紧地抱住大明的大腿。
李峼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
“准奏。”
“使臣……你亲自去。”
“带足贡品,言辞要恭顺。”
“还有,告诉大明皇帝和靖国公——朝鲜,永为大明藩篱。”
互市软刀子初显成效,蒙古俺答汗动摇。
然而当沈炼的马车行至鸭绿江畔时,江边驿站的一个驿丞却悄悄递来一封密信——信是从辽东辗转送来的,署名周大山。
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“陈先生非一人,乃一伙。
辽东屯田点之袭,主谋已擒,供出‘陈爷’真身:非汉人,非蒙古,乃倭国九州岛津氏家臣,汉名陈四海。
其人今在……对马岛。’”
沈炼捏着信,望着江对岸辽东的茫茫雪野,心中悚然——对马岛,那是倭寇巢穴,亦是朝鲜、日本、女真三地交汇之点!
这个“陈爷”竟能周旋于三方之间,其能量远超预估。
而更令沈炼不安的是,信末还有一句附言:“陈四海月前曾秘会一葡萄牙船长,得西洋火器图三卷,其中一卷标注:‘红衣大炮,射程五里’。’”
西洋最先进的火炮技术,竟已落入这双黑手之中!
辽东危局,非但未解,反而因这新线索,变得愈加凶险莫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