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底下盖着户部关防和靖国公印。
满堂寂静。
商人们盯着那张纸,眼神里全是茫然——这玩意儿,没见过啊。
“这叫‘股契’。”苏惟瑾敲了敲纸面,“辽东发现大型铁矿,朝廷欲设厂开采冶炼。”
“但国库银子有数,要办的事太多,故想出此法:朝廷出地、出权、出三成股本;剩下七成,由商会招募商贾认购。”
“认购者即为股东,按股分红,盈亏共担。”
他话说得明白,可商人们还是懵。
坐在角落里的粮商孙胖子憋不住了,小声嘀咕:“这……这不就是让咱们出钱给朝廷办事吗?”
“赚了还好,亏了找谁去?”
这话说出了多数人的心思。
几个老成些的商人交换着眼色,都不吭声。
苏惟瑾笑了:“孙东家问得好。”
“所以这头一桩买卖,朝廷做个保——三年之内,若铁矿公司亏损,朝廷按原价赎回股契,分文不欠。”
“哗——”
满堂骚动。
保本?这倒是新鲜。
可还是有人犹豫。
茶商李掌柜捻着山羊胡:“国公爷,不是咱们不信朝廷。”
“只是这‘公司’‘股契’‘分红’,闻所未闻。”
“这银子投进去,怎么管?账目谁看?赚了怎么分?咱们心里没底啊。”
“问在点子上。”苏惟瑾点头,“所以公司章程写得明白:公司设董事会,朝廷占三席,商会占四席。”
“重大事项,董事会共议。”
“每月账目公开,股东可随时查验。”
“年终利润,扣除三成公积金,余下按股分配。”
他看向苏惟奇。
苏惟奇立刻补充:“辽东那边,矿脉已探明,品位极高。”
“炼铁炉正在建,用的是格物学堂新式‘高炉’,出铁量是旧炉的三倍。”
“生铁销路也不愁——兵部、工部、民间铁器坊,都等着要。”
数据详实,前景诱人。
可商人们还是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。
一百两一股,不是小数目。
何况这新鲜玩意儿,万一是个坑呢?
就在这僵持时刻,坐在第二排的徽商汪直忽然站了起来。
这人四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一双眼睛透着精明。
他在东南海贸里摸爬滚打二十年,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做到拥船十艘的大商,靠的就是胆大。
“国公爷,”汪直拱拱手,“小人愿认购十股。”
满堂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十股就是一千两!”粮商孙胖子倒吸口凉气,“汪东家,您可真敢……”
汪直笑了:“做生意嘛,看准了就下注。”
“国公爷这些年办的事,桩桩件件都成了。”
“盐政、海关,哪样不是顶着骂声办下来,最后大伙儿都得利?”
“这回,我信国公爷。”
他走到主桌前,从怀里掏出银票,整整一千两,压在股契上。
“请国公爷给个凭证。”
苏惟瑾深深看了他一眼,提笔在股契上写下“汪直认购十股”,盖了私印,又将户部预备好的“股东凭证”——一张特制的硬卡纸,递了过去。
“汪东家是商会第一位股东。”他朗声道,“今日之事,必载入商史。”
有了带头的,气氛就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