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液池畔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空中那个金色球体——它已经升到二十余丈高,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下方垂着的吊篮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纱幔飘拂,隐约能看见里面杏黄色的身影。
“真……真飞起来了……”卖炊饼的王老汉张着嘴,手里的炊饼掉了都不知道。
老刘头使劲掐了自己一把:“疼!不是做梦!”
百姓堆里先是一阵死寂,然后“轰”的一声炸开:
“陛下飞升了!”
“神仙!真是神仙!”
“万岁!万岁!”
前排的百姓已经跪倒一片,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拦都拦不住,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,涌向登仙台方向。
百官队列里,表情就复杂多了。
成国公朱麟脸色惨白,袖子里那封血书已经被汗水浸透,字迹都糊了。
他死死盯着空中的吊篮,想从里头找出破绽——缆绳呢?机关呢?怎么什么都没有?
可那球体就这么悬在空中,缓缓上升,底下除了乳白色的烟雾,什么都没有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朱麟喃喃道,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身后,几个勋贵交换着眼色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。
严嵩站在文官首位,面沉如水。
他也在找破绽。
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,他深知一个道理:越是看着神奇的事,里头越可能有鬼。
可眼前这景象,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。
那球体越升越高,已经超过三十丈了。
这个高度,什么机关缆绳都藏不住——底下就是太液池的水面,清澈见底,要真有绳索牵引,早就看见了。
可偏偏没有。
难道……苏惟瑾真会仙术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严嵩掐灭了。
不可能。
他太了解这小子了,从沭阳县一个书童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是心机手腕,不是什么仙术。
可眼前这景象……
“阁老,”严世蕃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不对劲。西山那边到现在没动静,接仙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严嵩打断他,眼睛依旧盯着空中,“看着。”
台上,鹤岑已经开始“加码”了。
老道手持桃木剑,在香案前踏罡步斗,嘴里念念有词。
随着他的动作,台子四周突然“噗噗噗”连响,几十根埋在台基下的铜管同时喷出白色浓雾!
这雾来得又急又浓,瞬间将整个登仙台笼罩其中。
更奇的是,这雾在阳光下竟折射出七彩光华,赤橙黄绿青蓝紫,流转变幻,真如仙境祥云。
“仙气!是仙气!”台下百姓惊呼。
其实哪是什么仙气,就是干冰升华产生的二氧化碳雾气,掺了点特制的荧光粉。
但这年头谁懂这个?看着神奇就够了。
浓雾中,苏惟瑾朝台侧的苏惟虎使了个眼色。
苏惟虎会意,悄悄转动一个藏在台板下的机关把手。
吊篮下方,一个隐蔽的铜制喷口突然喷出火焰!
这火焰经过特殊设计——燃料是精炼的鲸油,混合了硫磺和铜粉,烧起来不是普通的橙红色,而是耀眼的金色。
火焰从喷口喷出后,被特制的网格打散,形成一片片翻腾的“火云”,正好托在吊篮下方。
从台下看去,那景象简直惊世骇俗:
金色球体悬在半空,下方祥云缭绕,七彩仙雾蒸腾,而吊篮底下竟凭空生出朵朵金色“祥云”,托举着仙撵缓缓上升!
“我的娘……”王老汉直接跪下了,咚咚咚磕头,“神仙显灵!神仙显灵啊!”
百姓们见状,也跟着磕头如捣蒜。
一时间,太液池畔跪倒一片,只有前排的官员还勉强站着,但一个个也目瞪口呆。
严嵩的眼皮狂跳。
他看出来了——那金色“祥云”是火焰!
可火焰怎么能托举重物?这又是什么妖法?
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时,吊篮里传出了声音。
“朕……朕成仙矣——”
声音洪亮,带着难以言喻的狂喜,竟是从空中传来的,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。
其实原理很简单:吊篮里装了个铜制的扩音喇叭,连着一根细铜管通到台下,台下有人对着管子说话,声音就传上去了。
说话的是鹤岑安排的一个口技艺人,专门模仿嘉靖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