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尔南多也起身,“但定金要先付三成。”
“可以。”
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。
一个要借刀杀人,一个要发财赚钱。
各怀鬼胎,却一拍即合。
陈瞎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宅子。
他坐在轿子里,独眼微闭,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苏惟瑾啊苏惟瑾,你在广西坏我大事,在京城又搅风搅雨。
这次到了东南,定叫你有来无回!
他想着想着,嘴角咧开,露出残缺的黄牙。
轿子走远了。
宅子门口,那个麻脸汉子重新关上门,落锁。
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们不知道,就在宅子对面街角的屋檐下,蹲着个乞丐。
这乞丐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面前摆个破碗,正蜷缩着打盹。
看起来和月港码头上那些流浪汉没什么两样。
可若是细看,就会发现他耳朵微微耸动,眼皮虽耷拉着,眼缝里却精光闪烁。
尤其是当宅子里传来葡萄牙人说话时——虽然隔得远,声音模糊,但他嘴唇微动,仿佛在默念什么。
唇语。
这是江湖上极少人掌握的绝技。
通过观察人口型,推测说话内容。
而这乞丐,正是彭友信派来的探子之一,绰号“顺风耳”的老江湖。
半个时辰后,宅门再开,陈瞎子离去。
又过了一刻钟,那四个葡萄牙人也出来了,骑马往码头方向去。
乞丐这才慢吞吞起身,收拾破碗,拄着竹杖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他穿过三条街,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。
巷底有间破庙,早就没了香火。
庙里已经有个人等着了,也是个乞丐打扮,但眼神锐利。
“怎么样?”
那人问。
“都记下了。”
顺风耳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炭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,“陈瞎子买炮买枪,还要葡萄牙人在海上截杀苏大人。”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都在这儿。
“好!”
那人接过本子,“我这就传信。”
你继续盯着,小心别暴露。
“放心,干这行二十年了。”
顺风耳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那人不再多说,转身从庙后门出去。
那里早有匹快马等着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当夜,月港外海。
一艘小渔船悄无声息地划出港湾。
船上是两个渔民打扮的汉子,摇橹的动作却熟练得不像渔夫。
船行出五六里,到了一处荒僻礁石带。
其中一个汉子从舱里取出个笼子,笼里是两只信鸽。
他把顺风耳记下的情报,用密码重新抄在薄绢上,卷成小卷,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里。
“去吧。”
信鸽展翅,消失在夜色中。
方向——东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