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。
明代中后期,月港是东南主要走私港口之一,后来隆庆开关,月港更是成为合法外贸口岸。
现在这个时间点,月港应该已经初具规模。
“红毛夷人”指的是葡萄牙人。
这些西洋人嘉靖初年就开始在东南沿海活动,走私、传教、甚至占据岛屿。
“陈先生……”
苏惟瑾冷笑,“陈瞎子吧?”
看来这老东西从广西逃出来后,一路跑到东南,还在继续搞事。
他把信收好,又看了其他几封。
都是些零碎消息:某月某日,某某商船载生铁若干出港;某某卫所有内应,可提供官兵动向;某某地方官收了银子,对走私睁只眼闭只眼……
触目惊心。
这张网,织得又大又密。
从地方官吏到卫所官兵,从沿海豪族到走私商人,甚至还有外夷势力。
“大人,”
苏惟虎走过来,“洞外清理完毕。”
俘虏二百三十七人,其中倭寇八十四,汉人一百五十三。
缴获火炮九门,火铳一百二十支,刀枪五百余,还有金银财货若干。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审问过了,汉人俘虏里,有十几个招供,说他们是受雇于一个‘陈先生’。”
具体做什么不知道,只听令行事。
苏惟瑾点头:“和信上对得上。”
他走出洞穴,外面天已近黄昏。
双屿岛上硝烟未散,血迹斑斑。
虎贲营士兵正在收敛阵亡同袍的遗体,水师船只往来接送伤员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,真应了那句“海水染红”。
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周大山包扎好胳膊上的伤,走过来问,“这帮龟孙子,害死咱们这么多弟兄,不能轻饶!”
苏惟瑾望向南方。
海天相接处,暮色苍茫。
“整顿兵马,清点战利品,救治伤员。”
他缓缓道,“三日后,船队南下福建。”
“福建?”
苏惟虎一愣,“不去浙江其他地方了?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
苏惟瑾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双屿只是巢穴之一,真正的蛇头在月港。”
那位“陈先生”,还有他联络的红毛夷人——我们要去会会他们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传信给浙江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,把双屿岛俘虏、缴获、还有这些信件抄本,全部移交。”
让他们顺着线查,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去挖根。”
苏惟瑾望着南方海面,“这东南的乱局,该到收网的时候了。”
是夜,船队泊在双屿岛西湾。
旗舰舱内,苏惟瑾在灯下研究那几封西夏文笔记。
鹤岑在一旁翻译,胡三蹲在门口逗弄那只灰背隼,周大山、苏惟虎、苏惟山围坐桌前。
“大人,有件事奇怪。”
苏惟虎道,“今天打扫战场,清点狂徒尸体,只有三十一具。”
但俘虏说,服药的有五十人。
苏惟瑾抬起头:“少了十九个?”
“对。”
苏惟虎点头,“而且洞里的黑袍人——就是那个笑声嘶哑的,没找到尸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