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海鬼’是这半年才有的说法,指的不是真鬼,
是……是些夜里出来,绑人没声没息的船!
专挑落单的、或是家里没甚根底的穷苦人下手!
绑走了,就再没见回来过!”
“绑人?绑去作甚?”
周大山配合地露出惊容。
“作甚?”
老船工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,混着痰音。
“说是运到外海,给那些红毛番鬼的什么……种植园当‘肉货’去了!
唉,作孽啊!”
他摇摇头,显然不愿再多说,匆匆喝完碗里的茶,起身走了。
“肉货”、“海鬼”、“红毛番鬼(佛郎机人)”、“种植园”……
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,与杜瞎子透露的信息隐隐吻合!
苏惟瑾眼神锐利起来,这绝非空穴来风!
他又让周大山借着添茶的机会,跟茶棚老板和其他几个看似老实的力夫旁敲侧击。
得到的消息零碎,但指向性却越来越明确:
这些诡异的事情,似乎都与一个控制着部分码头搬运生意、名叫“四海帮”的帮会脱不开干系。
有人说四海帮的人凶悍,惹不起;
有人说他们跟官府老爷有来往;
还有人说,最近四海帮的帮主“混江龙”李魁,阔气得很,在赌场一掷千金。
与此同时,城西,“快活林”赌坊。
俞大猷一身江湖客的打扮,敞着怀,露出结实的胸肌,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赌大小的桌子旁。
他出手豪爽,输赢面不改色,很快便与同桌几个赌客称兄道弟起来。
其中两人,腰间挂着四海帮的号牌,显然是帮中底层帮众。
几轮骰子摇下来,俞大猷“手气”正好,赢了不少,他哈哈一笑,拍着桌子:
“今日高兴,酒水管够!哥几个,不醉不归!”
那俩四海帮的帮众本就是嗜酒如命之徒,见有冤大头请客,哪有不应之理?
当即簇拥着俞大猷到了隔壁酒肆,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几人已是勾肩搭背,醉眼朦胧。
俞大猷趁机将话题引向了四海帮,言语间满是“仰慕”。
一个帮众打着酒嗝,得意地炫耀:
“咱们李魁龙头,那是真有本事!
跟县丞老爷都是称兄道弟的!
还有那几家做南洋生意的大商号,哪个不得给我们四海帮几分面子?”
另一个也吹嘘道:
“那是!
最近咱们帮里进项多,龙头心情好,赏钱都发得痛快!
前几日还在‘飘香院’包了场子呢!”
俞大猷心中冷笑,面上却奉承道:
“李龙头真是豪杰!
不知最近是做了什么大买卖,这般财源广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