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看到的只有“诚恳”和“谦卑”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发难言辞,
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人家都把主导权交到你手上了,姿态放得这么低,你还能怎么着?
难道真要撕破脸,落得个不能容人、打压后进的名声?
更何况,苏惟瑾这番操作,
等于变相承认并巩固了他在“大礼议”中的理论贡献和地位,
这对他张璁而言,并非坏事。
“……苏侍读年纪轻轻,便能如此识大体,知进退,实属难得。”
张璁终于开口,语气复杂,敌意虽未完全消散,
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,却明显缓和了下来。
“这编纂之事,关系重大,确需谨慎。
既然陛下信任于你,你便好好做吧。
若有何疑难之处……亦可再来商讨。”
他这话,算是暂时认可了苏惟瑾的“投诚”,至少表面上是如此。
激烈的对抗,暂时是按下了。
“多谢阁老指点!
下官必定谨遵阁老教诲,兢兢业业,不负圣望,亦不负阁老期许!”
苏惟瑾再次躬身,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“感激”。
又客套了几句,苏惟瑾便识趣地告辞离去。
看着那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,
张璁回到书房,再次拿起那份大纲,眉头却紧紧皱起。
苏惟瑾这番以退为进,谦逊示弱,确实暂时化解了他的直接攻击。
但这小子,真就这么简单?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就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,浑不受力,反而让自己有些憋得慌。
“且静观其变吧。”
张璁喃喃道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看他这书,最终能编出个什么花样来!
若敢耍什么花招……哼!”
而离开张府的苏惟瑾,坐在微微摇晃的轿子里,
脸上那谦卑恭敬的神色渐渐褪去,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。
他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第一步,暂缓燃眉之急,算是成功了。
张璁这头被暂时稳住,至少明面上的激烈冲突可以避免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张璁绝非易与之辈,暂时的缓和不代表真正的安全。
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推手,更不会因此就放过他。
“移花接木”之计已初步奏效,“搅浑水”也正在进行。
接下来,是该考虑“寻外援”和“谋外放”了。
只是,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,真正的“外援”在哪里?
而“外放”之地,又该选在何方,
才能既避开漩涡,又能积蓄力量?
青布小轿融入京城熙攘的人流,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,不起丝毫波澜。
但苏惟瑾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依旧汹涌。
他这场如履薄冰的独行,还远未到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