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翰林院廊下“路过”,停留的时间稍长了那么一瞬。
“呵,到底还是来了。”
苏惟瑾心中冷笑,笔下却不停,将一个错讹的字迹工整修正。
对于东厂的监视,他早有预料,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引其前来
——一个毫无破绽、完美无缺的臣子,反而更惹皇帝猜忌。
有些无伤大雅的“被监视”,恰好证明自己“坦荡”。
他的日常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:
卯时起床,辰时到翰林院点卯,处理公务或读书,申时下值回府,极少参与应酬,更不结交权贵。
至于产业?
“云裳阁”是沈香君明面上的生意,往来账目清晰,依法纳税;
“苏香”露和凝香烛虽是暴利,
但销售渠道单一(主要通过云裳阁),
且利润大部分用于购买那些看似无用的荒山滩涂,
账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结党营私、积蓄力量的迹象。
东厂的番子们盯了半月,回报给督公的报告千篇一律:
“苏侍读起居规律,言行谨慎,与人交往淡泊,产业账目清晰,未见异常。”
这让一心想抓点把柄的东厂督公颇有些无处下嘴的憋闷感。
这小子,滑不溜手得像条泥鳅!
而与东厂的暗中窥视形成微妙对比的,是锦衣卫那边释放出的若有若无的善意。
这一日,苏惟瑾下值回府,刚在书房坐定,
周大山便引着一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总旗官走了进来。
那总旗官姓韩,面相颇为年轻,眼神锐利,但态度却算得上客气。
“下官韩刚,参见苏大人。”
韩总旗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。
“韩总旗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苏惟瑾心中微动,面上却热情招呼。
“不知韩总旗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韩刚也不客套,直接说道:
“奉陆都督之命,给苏大人送些新到的洞庭春茶尝尝。”
说着,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锡罐放在桌上。
接着,他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:
“另外,陆都督让下官提醒苏大人一声,
近日京城不太平,有些宵小之辈四处窥探,大人平日出入,还需多加留意。
尤其是……城东水洼子胡同那一带,卖零嘴的小贩杂了些,大人若无事,还是绕行为好。”
水洼子胡同,正是翰林院外那条街!
苏惟瑾心中雪亮,这是陆炳在向他示好,
并且隐晦地指出了东厂监视点的位置!
他立刻起身,郑重还了一礼:
“多谢陆都督挂念,多谢韩总旗提醒。
苏某谨记于心。还请韩总旗回禀陆都督,改日苏某必当登门拜谢。”
“苏大人客气了。”
韩刚笑了笑,又寒暄两句,便告辞离去。
送走韩刚,苏惟瑾看着那罐茶叶,眼神深邃。
陆炳此举,意味深长。
一方面,可能源于芸娘与陆清晏日渐密切的交往(两位年纪相仿的女子,一个温婉,一个飒爽,竟意外地投缘,芸娘偶尔会受邀过府);
另一方面,恐怕也是陆炳自身政治投资的选择。
在皇帝信赖鹤岑,也对苏惟瑾另眼相看,释放善意,成本不高,潜在回报却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