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陆都督这是……在帮我们?”
周大山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
”苏惟瑾摩挲着冰凉的锡罐。
“是提醒,也是示好,更是一种观望。
他在告诉我,东厂的动静他清楚,甚至能施加影响。
这是在展示肌肉,也是在问我,值不值得他下更重的注。”
厂卫之间,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,既有合作,更有竞争。
如今,他苏惟瑾似乎不知不觉间,成了这两大特务机构暗中角力的一个焦点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周大山有些担忧。
“稳住。”
苏惟瑾语气平静。
“东厂那边,让他们看,我们坦荡行事。
锦衣卫这边,善意我们接着,芸娘与陆小姐的交往不必阻拦,
但我们也绝不主动依附。
保持距离,不偏不倚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嬉闹的麻雀。
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周旋,
尤其是在厂卫这两条巨鳄之间找平衡,无异于刀尖跳舞。
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目前看来,他这步棋走得还算稳健。
东厂抓不到把柄,锦衣卫释放善意,
鹤岑地位稳固,自己在翰林院潜心积累…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他深知,这种平衡是脆弱的。
张璁、邵元节等人绝不会甘心失败,东厂的监视也不会轻易撤去。
陆炳的善意更非无条件。
“大山,”
苏惟瑾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让我们的人,最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特别是往北边和南边送信的人,路线再核查一遍,备用方案准备好。
我有种预感,真正的风浪,快要来了。”
周大山神色一凛:
“公子,是边镇……还是江南?”
苏惟瑾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,摇了摇头:
“不知道。
但山雨欲来,绝不会只有东厂这几双眼睛那么简单。
这京城,要起风了。”
而且,这风恐怕会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吹来。
他超频大脑中闪过几个看似不相干的信息碎片:
南方士林对“大礼议”旧事重提的微词,
北方边镇近期异常的粮草调动,
还有……宫中似乎有传言,
皇帝最近对某个藩王的举动,格外关注?
这些零散的线索,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波澜,正在暗中酝酿。
而他这艘刚刚在厂卫夹缝中找到一点平衡的小船,
能否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,安然驶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