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母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,
只会反复念叨“菩萨保佑”,
又忙不迭地想要找些东西出来,
似乎想去道贺,却又自知身份悬殊,
手足无措。
陈芸娘默默地弯腰,
捡起掉在地上的《千家诗》,
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。
她没有加入母亲和胖婶的交谈,
只是低垂着眼睫,
将书小心地放回书架原位,
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。
然后,她低声对母亲说:
“娘,我…我回屋一下。”
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陈母正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忙乱中,
并未留意女儿的异常,
只胡乱点了点头。
芸娘转身,掀开那道隔开前后院的旧布帘,
走进了自家狭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天井。
她没有停留,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仅容一床一桌一椅的简陋闺房。
关上房门,外间的喧闹和议论声便被隔开了些许。
她背靠着门板,缓缓吁出一口气,
这才允许那份复杂的情绪完全流露在脸上。
她是真的为他高兴,
高兴得心尖都在发颤。
可那高兴里,掺着细细密密的、
针扎似的酸楚和自卑。
她在床边坐下,静默了许久,
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,
俯身从床底拉出一个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木匣。
打开匣子,里面并无甚贵重物品,
只有几样女孩家的小物件,
而最底下,被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精心包裹着的,
是一支半旧的毛笔。
笔杆是普通的竹制,
笔毫也已磨损了不少,
显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。
但这却是苏惟瑾当初离开沭阳去金陵前,
特意来辞行时送给她的。
那时他说:
“芸娘,你字写得清秀,
这支笔我用了许久,
颇顺手,留给你写字用。”
她一直珍藏着,舍不得用。
此刻,她将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,
看了又看,指尖轻轻抚过笔杆上那细微的、
被他握出来的痕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