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四句,从墨之形(玉匣、乌金)写到神(磨穿千古、染就繁花),格局宏大,底蕴深厚。
后四句,尤其是“莫笑池中浅,龙蛇隐趸赊”,分明是借墨池自况,回应了所有对其“书童”身份的轻视,宣告“池浅有龙蛇”,内含锦绣,志存高远!
最后“待得春雷动,碧海化烟霞”,更是石破天惊,一股待时而起、直上九霄的磅礴气势喷薄而出,将孙志远那“留清气”的孤高彻底比了下去!
意境、格局、气魄,全面碾压!
“好!好一个‘磨穿千古事’!好一个‘龙蛇隐趸赊’!”
李老儒激动得胡须直颤,霍然起身,目光灼灼如电,死死盯住苏惟瑾。
“此子……此子非凡啊!埋首仆役,明珠蒙尘,可惜!可叹!”
满堂哗然,继而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涌起,之前对孙志远的赞美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孙志远脸上的傲然与得意彻底粉碎,
先是惊愕,旋即涨红成了猪肝色,
他死死攥着折扇,“咔嚓”一声,扇骨竟被硬生生捏断!
他引以为傲的诗才,竟被一个书童,用一首咏墨诗,打得体无完肤!
尤其那“龙蛇隐趸赊”、“春雷动”,简直像是在当面抽他的耳光!
苏惟瑾却已退回张诚身后,再次低眉顺目,轻声道:
“小人信口胡诌,污了诸位清听,少爷恕罪。”
好似刚才那首足以传世的诗篇与他无关。
张诚此刻虽仍半懂不懂,
但全场反应和孙志远那副如丧考妣、扇骨断裂的模样,
让他明白自己大获全胜,顿时趾高气扬,
冲着孙志远方向重重啐了一口:
“呸!什么玩意儿!也敢跟爷叫板!”
孙志远气得浑身发抖,颜面尽失,
再无脸停留,猛地上前一步,
似乎想对张诚说什么,却终究强忍下来,
只用怨毒至极的目光狠狠钉了张诚一眼,
从牙缝里挤出“张诚……我们考场见!”猛地拂袖,撞开身后之人,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文萃阁。
赵铭、钱痦子等人面面相觑,慌忙跟上。
诗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。
众人散去时,议论焦点已全是张府那位惊才绝艳的书童。
张诚志得意满,对着李老儒等人的夸赞,含糊应承,仿佛功劳尽归于己,对苏惟瑾更是“亲热”地搂着肩膀。
“小九,干得好!明日好好帮爷考试,爷绝不会亏待你!”
苏惟瑾面上恭敬应“是”,心中冰冷。
超频大脑清晰地捕捉到离场时那几道特殊的目光:
李老儒的眼神,是发现瑰宝的灼热与探究,以及深深的惋惜。
而另一道来自角落的视线,则阴冷如毒蛇,
属于孙家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管家。
那管家在孙志远暴怒离去时,并未立刻跟上,
反而深深看了苏惟瑾一眼,那目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怨毒,更有一丝审视与算计,令人不寒而栗。
苏惟瑾心中雪亮,快速复盘:
“今日三重打击,效果显著。
孙志远之怒已成功引向张诚,其离去时威胁之言,直指考场,正合我意。
张诚愈发依赖,暂时安全。
然孙家管家那一眼……恐其看出些许异常,孙家未必会只针对张诚这明面上的靶子。”
“锋芒已露,暗流更急。”
他抬眼,望向县衙那森严的考棚方向,眼神凝重。
“明日县试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孙志远会如何报复?
张诚这草包能否按计划行事?
七叔公的布局,能否及时接应?
那李老儒的赏识,是福是祸?
此番看似一举两得,实则已身陷更大的漩涡中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