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：仓库周边，谨慎观察
暮色像锅底灰似的糊了半边天，风从西院墙头刮过来，带着股陈年木头霉烂的味儿。萧景珩蹲在废弃马厩的草堆后头，手里的折扇合得死紧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动，眼睛盯着三十步外那扇铁皮包门的库房，门缝里透不出半点亮光。
阿箬猫着腰从南边绕回来，鞋底蹭着碎瓦片，声音轻得跟踩棉花一样。她在萧景珩旁边一矮身，肩头几乎贴上他的胳膊，嘴里压着嗓子说：“厨房那边问了一圈，没人提这库房半个字。连扫地的老妈子都说‘没听过’。”
萧景珩嗯了一声，眼皮都没眨。
“你说怪不怪？”阿箬扭头看他，“一个库房，守得比太子东宫还严，里头藏金条还是藏龙袍？”
“藏命。”萧景珩低声回，“能让人设局钓鱼的，从来不是东西，是人话。”
阿箬缩了缩脖子，没再接茬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灰布，抖开一看，是块浸过油的粗麻，黑乎乎的，往身上一披就跟夜色融一块了。
“顺来的。”她小声得意，“晚上裹着它，巡更的就算打灯笼照脸也认不出我。”
萧景珩瞥了一眼：“你要是真有这本事，早该去当夜猫子偷将军府了。”
“那不得加钱？”她咧嘴一笑，又立刻收住，扒着草垛边缘往前探脑袋。
仓库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左边那个靠门框立着，手按刀柄，下巴微扬，像是困得快睁不开眼；右边那个站在廊柱后头，来回踱步，靴底碾着地上的砂石，发出细碎的响。
“瞧见没？”阿箬用肘轻轻顶了下萧景珩，“右边这位，走三步就回头一趟，跟遛狗似的。”
萧景珩没吭声，视线锁在两人之间空地上投下的影子。月牙刚冒头，影子短而斜，但足够看出动作规律——每过一会儿，右面那人就会朝左挪，原左边那位则退进屋檐阴影里，换岗时大门锁链会哗啦响一下，门缝开一条缝，像是通气，也可能是递东西。
“一盏茶工夫。”萧景珩忽然说。
“你也数了？”阿箬瞪大眼，从怀里掏出半张烧焦边的纸，上面用炭条画了几道竖线，还标着“换”字。
“你记这个干啥？”萧景珩皱眉。
“留着算命啊！”她翻白眼，“当然用来掐时间！你看，我已经记了四轮，每次都是差不多一盏茶，不多不少。他们这不是巡逻，是打卡。”
“打卡？”萧景珩一顿。
“就是……到点交班。”她含糊带过，反正他也听不懂现代词，“关键是那几息功夫，门开锁松，咱们能不能钻进去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断得干脆，“双锁结构，开一道没用。而且他们换岗时眼神对得准，不是盲区，是试探。”
阿箬撇嘴：“那你倒是说个办法啊，难不成咱俩在这耗到天亮，等他们放假？”
“不急。”萧景珩把折扇插进腰带，双手撑膝，身子前倾，“你注意看柱子后头那人靴筒——有泥点，湿的。说明他刚从外面回来，不是原地站桩。”
阿箬眯眼细瞧，果然，右守卫靴筒靠近脚踝处沾着几点深色泥渍，在昏光下泛着湿亮。
“西边昨夜下雨。”她反应过来，“他是从那边巡完回来的？”
“不止。”萧景珩指向库房侧面，“墙根那排排水沟盖板，中间那块翘起来了。雨水积不住，可泥点还在，说明有人常踩，最近才走过。”
阿箬吸了口气：“所以除了正门，还有别的路？”
“不一定能进。”他摇头，“但至少说明这地方不是铁桶。有人进出不留痕迹，要么熟门熟路，要么有钥匙。”
“那咱们还等啥？”她摩拳擦掌，“等他们下一回换岗，我直接滚过去，贴墙根摸后窗！我身子小，比你灵巧多了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萧景珩一把按住她肩膀，“你一动，风向就变了。”
“哈？”
“风从北来。”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歪脖子枣树的枝条，“吹你这边。你要是往前窜，衣角带风，草叶晃动，他们立马能察觉。而且你脸上没抹灰，反光。”
阿箬愣了愣，抬手抹了把自己脸颊，果然指尖沾了层油光。
“我忘了。”她嘟囔，“白天哭得太狠，扑了灶灰遮油光，现在都蹭没了。”
“现在补。”萧景珩从地上抓了把浮土，往她脸上轻拍两下，“别揉，让它自己贴住。”
“你这是给我上妆呢？”她龇牙咧嘴。
“是给你保命。”他收回手，“听好了，你可以动，但只许在外围查探。后窗、通风口、墙缝，全都看一遍，记清楚位置。不许开门，不许进屋，不许碰任何东西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明白。”她点头如捣蒜，“我就当个活体探针，伸出去收回来，绝不卡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