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孙德胜的噩梦开始了。
每天半夜，他家别墅的窗台上都会莫名其妙多出几个比脸盆还大的野兽脚印，玻璃上留着令人牙酸的爪痕。
有时候，门口的实木大门会被刮得木屑横飞，发出怪异的闷响。
孙德胜每次隔着窗帘看到那些痕迹，都会吓得脸色惨白，浑身打摆子。
他连着几天大门都不敢出，甚至连灯都不敢关，只要一听到外头有风吹草动，就钻进被窝里死死捂住耳朵，生怕那只恐怖的巨猴和放电的怪物再冲进来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矿区这边的生产全面恢复。
没过两天，县里又下达了新指标：入冬前，红星矿区必须增产五百吨煤，以保障全县冬季供暖。
工人们因为罚款撤销，正憋着一股劲，干劲十足。但没干几天，问题就出来了。
“不行啊黄先生，周矿长！”老矿工赵师傅满手黑油，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，“井下的钢丝绳都快磨断股了，绞车轴承也全碎了，那几台胶轮车更是跑一路掉一路零件。再这么干下去，非出人命不可！”
周矿长急得直拍大腿：“我这两天跑了县物资局两趟了！那边一直推脱说没货，让咱们等！等个屁啊，再等雪都下下来了！”
黄云辉察觉到不对劲。全县都在压任务，物资局不可能连这点基础配件都不储备。
“我去一趟县里。”黄云辉直接起身。
他没带周矿长，自己一个人去了县城。没急着去物资局，而是先在县城的几个运输队和招待所转了一圈，塞了两包好烟，打听了一番。
消息很快就套出来了。
物资局前几天刚从省里拉回来一批崭新的钢丝绳和重型轴承。但这批货根本没入库，副局长顾长河大笔一挥，直接把东西全批给了一家叫“宏发”的小砖厂。
那砖厂效益极差，连年亏损，根本用不上这么高规格的矿用钢丝绳和轴承。这摆明了是顾长河在里头搞利益输送，拿国家的物资做人情。
查清了底细，黄云辉直奔物资局。
顾长河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。黄云辉推门进去时，顾长河正靠在老板椅上，手里端着个紫砂壶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懂不懂规矩，敲门了没有？”顾长河眉头一皱，满脸不悦。
“红星矿区的，黄云辉。”黄云辉拉开椅子，直接在他对面坐下。
顾长河上下打量了黄云辉一眼，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。他听说过这个名字，最近在矿区出了点风头，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基层的普通干部。
“哦，红星矿区啊。”顾长河放下茶壶，身子往后一靠，打起了官腔，“老周不是来过了吗？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，现在全县物资紧张，钢丝绳和轴承都没货。你们矿上的困难我理解，但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，克服一下嘛。”
黄云辉看着他，冷笑一声：“没货？前几天省里刚调拨下来的一批重型轴承和两千米钢丝绳，全被你批给宏发砖厂了。一个快倒闭的破砖厂，用得着矿井主绞车的钢丝绳？”
顾长河脸色一变，随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：“黄云辉！注意你的态度！物资怎么分配，县里有统一的统筹和安排，轮得到你一个基层干部来指手画脚？别以为你在矿上立过几次功，就能到我这儿来撒野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：“当然了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们红星矿区想要优先拿到东西，也不是不行。但干活得有成本，上上下下打点都需要‘协调费’，你懂我意思吧？”
黄云辉心里冷笑，脸上却故意装出服软的表情，顺着他的话问：“行，那顾副局长说说，这笔‘协调费’我们需要交多少？”
顾长河见黄云辉上道，心中得意，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个刺头。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，五根手指张开，在黄云辉面前晃了晃。
“五百块。”顾长河压低声音，“只要五百块钱到位，我明天就让人把东西给你们矿上送去。”
五百块，在这个年代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。
黄云辉没说话，只是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敲了两下。
窗外，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。悟空一直隐身在暗处，听到信号，立刻蹿上了三楼的走廊。
此时，县纪委的一名监察干部正好路过走廊去开会。悟空躲在拐角处，悄无声息地捡起一颗石子，“吧嗒”一声，精准地砸在顾长河办公室半开的房门上。
门被砸得彻底敞开。
监察干部停下脚步，下意识地朝里面看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黄云辉突然拔高了音量，声音洪亮地在大厅里回荡：“顾副局长！您刚才说，只要我们红星矿区给您个人交五百块钱的‘协调费’，您就把原本属于我们的钢丝绳和轴承批给我们？您这是公然索贿啊！”
顾长河猛地打了个哆嗦，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一抬头，正好对上站在门口、脸色铁青的监察干部。
“黄云辉！你血口喷人！”顾长河瞬间慌了神，头皮都快炸开了，指着黄云辉破口大骂，“你这是诬陷！诬陷国家干部！我什么时候找你要钱了！”
“我诬没诬陷，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黄云辉面色平静。
门外的监察干部大步走了进来，目光严厉地盯着顾长河：“顾长河同志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