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亲的债,没人找你要?”
他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们知道我没钱。”
白氏点点头。
她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取出那只锦匣。
她从里面数出一叠银票。
不多,够他三年嚼用。
她递给他。
他愣住了。
“夫人,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白氏说,“你不是要考书院?买书要钱,吃饭要钱。”
他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夫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叫我什么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母亲?”
白氏没有应。
也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把银票塞进他手里。
“去吧。”
他站着,没有动。
眼泪流下来,大颗大颗的。
他拼命擦,擦不完。
白氏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孩子。
他站在那里,瘦瘦小小的,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袍,手里攥着那叠银票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。
三年前他来她院里道谢,也是这个样子。
瘦,小,眼睛里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那时候她什么也没做。
只是看着他。
如今她做了。
她不知道对不对。
她只知道,这个孩子,不该死。
她转身,走回窗前。
窗外雪还在下,白茫茫一片。
顾廷煜站在她身后,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
起身,走了。
---
永昌十五年春,扬州城外的梅花开得正好。
白氏带着烨儿去赏梅。
孩子四岁了,跑得飞快,在梅林里钻来钻去,一会儿就没了影。
春桃和夏荷追上去,边追边喊:“小公子,慢些跑!”
白氏慢慢走在后面。
梅林很大,一树一树的红梅,像火烧云落在地上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顾廷煜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他穿着书院学生的青衫,洗得干干净净,浆得平平整整。个子长高了,脸上有肉了,站在那里,像一棵正在抽条的青竹。
他看见她,快步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