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惜弱冷笑:“丘处机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早在十年前,我就让王爷处理了他。”包惜弱淡淡道,“全真教也灭了。江南七怪武功被废,如今不知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。所有可能威胁康儿的人,我都清理干净了。”
杨铁心目瞪口呆,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,第一次意识到她为了儿子,能做到什么地步。
“你……你杀了丘处机?”
“不是我杀,是王爷杀的。”包惜弱坦然道,“但确实是我的意思。那老道害得我家破人亡,害得康儿前世惨死,难道不该杀?”
杨铁心沉默良久,忽然大笑,笑声凄厉:“杀得好!杀得好啊!那老道自诩正义,实则害人不浅!他若不死,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!”
笑罢,他颓然坐地:“可惜……可惜我明白得太晚。若前世我能早些看清,或许……或许康儿就不会……”
“没有或许。”康儿打断他,“前世已矣,多说无益。这一世,我是完颜康,也是杨康,但最重要的是——我是娘的儿子,是念慈的丈夫,是将要出生的孩子的父亲。”
他看着杨铁心,眼神复杂:“至于你……你走吧。从此以后,莫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杨铁心浑身一震:“康儿,你……你不认我?”
“我认你。”康儿缓缓道,“我认你是我生父,认你当年舍命相救之恩。但父子情分……已经断了。断在牛家村那个雪夜,断在前世铁枪庙里,断得太久太久,续不上了。”
这话说得决绝,杨铁心却无法反驳。是啊,前世今生,他何曾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?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相认?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颤抖着起身,深深看了康儿一眼,又看向包惜弱,“惜弱,这一世……你做得对。康儿有你这样的母亲,是他的福气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杨家枪谱。原本该传给康儿,但如今……如今他大概不需要了。留给孙儿吧,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祖父,最后一点心意。”
说罢,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包惜弱叫住他,拿起那柄匕首,“这个,你拿回去。”
杨铁心看着匕首,惨笑:“还给我做什么?这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让它消失。”包惜弱走到院中火炉旁,将匕首扔进炉火中。铁器在火中渐渐变形融化,刻着“郭靖”二字的地方,化作一抹青烟。
杨铁心看着火焰,仿佛看见前世的恩怨情仇,都在这一把火中烧尽。
“保重。”他最后看了一眼康儿,转身大步离去。
背影萧索,消失在苍山暮色中。
康儿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包惜弱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康儿,你若想哭,就哭出来。”
康儿摇头:“不想哭。只是……觉得可悲。前世我们父子,怎么就走到那一步?”
“因为世道如此,人心如此。”包惜弱叹息,“好在,这一世都过去了。”
“嗯,过去了。”
母子俩相视一笑,眼中都有释然。
当晚,念慈临盆。
产房里传来痛苦的呻吟,康儿在门外焦急踱步。包惜弱在屋内帮着接生,梅超风以桃花岛内功为念慈调息。
折腾了整整一夜,黎明时分,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晨雾。
“生了!是个男孩!”产婆欢喜道。
康儿冲进产房,只见念慈虚弱地躺在床上,怀中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。包惜弱在一旁,眼中含泪却满是笑意。
“念慈,你辛苦了。”康儿握住妻子的手。
念慈微笑:“看看孩子。”
康儿接过婴儿,那小家伙睁开眼睛,乌溜溜的眼珠转啊转,竟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娘,您看,”康儿将孩子抱给包惜弱,“他在看我呢。”
包惜弱接过孙儿,仔细端详:“这孩子……眉眼像你,鼻子像念慈。将来定是个俊俏的郎君。”
“取个名字吧。”念慈轻声道。
康儿与包惜弱对视一眼,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——杨过。
但这一世,他们不会让孩子叫这个名字。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悲剧,不该再延续下去。
“就叫……杨平安吧。”康儿道,“愿他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“平安……好名字。”包惜弱点头,“小名就叫安儿。”
“嗯,安儿。”
婴儿仿佛听懂了一般,咧开没牙的嘴,笑了。
窗外晨光熹微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这个在安宁中出生的孩子,将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长大,有父母疼爱,有祖母呵护,有叔父关爱。
他不会知道,他的出生了却了一桩跨越两世的孽债。
他只需要知道,自己是被爱着的,是平安的。
这就够了。
包惜弱抱着孙儿,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,心中默默道:王爷,你看到了吗?我们有孙子了。这一世,所有的悲剧都不会重演。
康儿,念慈,安儿……都会平安喜乐。
你在天之灵,可以安息了。
而远去的杨铁心,在苍山脚下最后一次回望那座院落,然后转身,消失在晨雾中。
这一生,他罪孽深重,不配享有天伦之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