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直白,康儿愣愣地看着母亲。
“投胎是命,但如何做人却是自己选的。”包惜弱柔声道,“你可以选择无视他们的苦难,继续享受你的富贵;也可以选择尽己所能,让他们过得好些。康儿,你会怎么选?”
康儿想了很久,郑重道:“康儿要让他们过得好些。”
“怎么让他们过得好?”
康儿被问住了。
包惜弱也不急,缓缓道:“不是施舍些米粮钱财就够了。要想办法让他们有更好的农具,更高的产量;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,将来有出路;让他们生病时能请得起大夫……这些,都需要一个清明公正的治理者。”
“就像父王那样?”康儿问。
“对,就像你父王那样。”包惜弱微笑,“但你父王一人之力有限。若将来你承袭王位,辖下有千千万万这样的百姓,你要如何做?”
康儿认真地思考。五岁的孩子,第一次真正思考“责任”二字。
接下来的几日,包惜弱带着康儿和念慈走遍了庄子。他们看农人犁田,看妇人织布,看孩子放牛。每看一户,包惜弱都会问康儿:你觉得他们最需要什么?我们能做什么?
康儿的答案从最初的“给他们钱”,慢慢变成“教他们更好的种田方法”“给他们修好水渠”“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”。
第四日,康儿找到赵庄头:“赵庄头,庄子里可有学堂?”
赵庄头摇头:“穷乡僻壤,哪来的学堂。孩子们能帮着干活就不错了,哪有钱读书。”
康儿转身跑回主院,找到包惜弱:“母妃,康儿想办个学堂。”
包惜弱眼中闪过欣慰:“哦?如何办?”
“用康儿的月钱。”康儿认真道,“康儿问过嬷嬷,每月月钱是十两银子。请个先生一年要三十两,再买些纸笔书本,康儿省着点,够的。”
“那庄子里这么多孩子,一个先生教得过来吗?”
康儿想了想:“可以先教年纪大的,大的学会了,再教小的。就像念慈姐姐教康儿背诗一样。”
包惜弱笑了:“好,那你去和赵庄头商量。”
康儿当真去找赵庄头,说了办学堂的想法。赵庄头又惊又喜,连连道谢。消息传开,庄户们感激涕零,几个老人带着孙儿来给康儿磕头。
康儿连忙扶起他们,小脸严肃:“老爷爷快起来。康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回王府那日,庄户们自发来送行。康儿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那些淳朴的面孔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原来帮助别人,比收到礼物更让人快乐。
马车驶远后,康儿忽然道:“母妃,康儿以后每月都要来庄子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康儿要看着学堂办起来,看着庄稼收成,看着他们过上好日子。”康儿认真道,“母妃说过,做事情要有始有终。”
包惜弱将儿子搂入怀中,眼中含泪。她的康儿,真的不一样了。
回到王府,完颜洪烈听说了庄子上的事,将康儿叫到书房。
“康儿,父王听说你要用自己的月钱办学堂?”
康儿点头:“是。父王,康儿做得不对吗?”
“对,很对。”完颜洪烈摸摸他的头,“但父王要告诉你,十两银子办一个学堂,只够请先生、买纸笔。学堂要有屋子,要有桌椅,孩子们要吃饭穿衣……这些都需要钱。”
康儿愣住了:“那……那要多少?”
“至少二百两。”完颜洪烈道,“而且每年都要投入。”
康儿小脸垮下来:“康儿没有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所以,你要学会如何经营。”完颜洪烈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庄子的账目,你看看。”
康儿翻开账册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收入支出。他看不太懂,完颜洪烈便耐心讲解:“庄子有百亩田,每年收租一百石,折银一百两。但庄子要修水利,要买农具,要给庄头发工钱……最后能剩下五十两就不错了。”
“所以,办学堂不能只靠月钱,要想办法让庄子多赚钱。”康儿明白了。
“对。”完颜洪烈眼中满是赞赏,“你可以改良农具,提高产量;或者种些经济作物,比稻谷值钱;或者养些鸡鸭,卖蛋卖肉……方法很多,但要你自己去想,去试。”
从那天起,康儿除了读书习武,又多了一件事——研究如何让庄子增收。他让赵庄头每月送账目来,看不懂的就问周先生或府中管事。
包惜弱看在眼里,心中欣慰。她知道,康儿正在一点点摆脱前世的轨迹——不再只知索取,开始懂得付出;不再只图享乐,开始思考责任。
转眼到了五月,庄子传来好消息:康儿建议种的菜籽丰收了,榨出的油品质上乘,卖了好价钱。学堂也建起来了,请了个落第秀才做先生,二十多个孩子开始读书识字。
康儿听到消息,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。包惜弱笑着看他:“康儿,开心吗?”
“开心!”康儿眼睛亮晶晶的,“母妃,原来帮助别人这么开心!”
“这就是‘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’。”包惜弱柔声道,“康儿,你要记住这种感觉。将来无论做到多高的位置,都不要忘了为民造福的初心。”
“康儿记住了。”小家伙郑重道。
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,如火如荼。包惜弱看着儿子健康快乐的模样,想起前世那个骄纵自私的杨康,心中满是感慨。
这一世,她的康儿会成为真正的好男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