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,原路翻墙离开了鹿宅。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她回到白家的时候,后院的老妈子还在廊下打盹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她换回日常的衣裳,把深色衣裳塞进炕洞的夹层里,然后若无其事地去灶房开始准备晚上的红烧肉。
五花肉切成方块,冷水下锅焯去血沫,捞出来沥干。
锅里放油烧热,下冰糖炒出糖色,肉块入锅翻炒上色,再加酱油、料酒、八角、桂皮,倒入开水没过肉块,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上动作行云流水,脸上神情平静如水,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。
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,祠堂那边的祭祀也差不多结束了。
白孝文最先跑回来,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,兴冲冲地钻进灶房,从背后一把抱住田小娥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像个要糖吃的孩子。
“娘子,肉好了没?”
田小娥用锅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,嗔道:“先去洗手,马上就好。”
白孝文嘿嘿笑着松了手,去井边洗手去了。田小娥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。
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白嘉轩和白赵氏、仙草也陆续回来,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。白赵氏一边吃肉一边夸孙媳妇手艺好,仙草也跟着夸了两句,白嘉轩闷头吃了三块肉,难得地没有说任何挑剔的话,算是默认了好吃。
白孝文得意扬扬地给他娘和奶奶添饭夹菜,好像这肉是他做的一样。
一切都跟平常一样。
直到第二天一早,消息炸开了。
鹿子霖出事了。
天还没亮的时候,鹿家一个下人去给鹿子霖送洗脸水,推开卧房的门一看,吓得连盆都摔了。鹿子霖躺在炕上昏迷不醒,两条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,骨头碎得不成样子。炕上全是血,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在褥子上结成硬邦邦的痂块。最惨不忍睹的是他的胯下——一片血肉模糊,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扯啃咬过。
鹿家人慌了神,连忙套车把鹿子霖往镇上医馆送。
一路颠簸过去,鹿子霖半路上醒过来一回,杀猪一样嚎了几声又昏死过去。
医馆的大夫检查完之后脸色都变了,说他两条腿的膝盖骨被钝器击碎,碎得很彻底,就算接好了也站不起来了。
至于那处被咬烂的地方,已经没法修复了,只能止血保命。
消息传回白鹿原的时候,整个原上都炸了锅。有人说鹿子霖是得罪了哪路仇家,有人在半夜里翻进他屋里下了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