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见过莹莹听到"身世"二字时的反应——莹莹会沉默,会回避,会用温柔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波澜。而贝贝的反应截然不同——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了毛,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。
这种反应,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"我知道的不多,但足够让你感兴趣。"齐啸云放缓了语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,"我知道你身上那半块玉佩的来历。我知道你和沪上莫家的关系。我知道——你不是莫老憨夫妇的亲生女儿。"
贝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她环顾四周,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后,一把抓住了齐啸云的袖子。
"跟我来。"
她拉着齐啸云走进绣坊,穿过嘈杂的大堂,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。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和一个柜子,简陋得近乎寒酸。她关上门,插上门闩,然后转过身来,面对面地盯着齐啸云。
"说。"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齐啸云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,贝贝也坐下了。两人隔着一张桌子,像是两个对峙的棋手。
"十年前,沪上莫家家主莫隆被诬陷通敌,家产被抄,妻女离散。"齐啸云缓缓开口,"莫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,其中一人被乳娘抱走,遗弃在江南码头,后被一对渔民夫妇收养。"
贝贝的手指紧紧抠着桌沿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"你怎么知道这些?"她的声音嘶哑。
"因为我和莫家有渊源。"齐啸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"我父亲和莫隆是至交。当年莫家败落时,我父亲曾派人暗中接济莫夫人母女。而我——"他顿了顿,"我和莫家的大小姐有婚约。"
"婚约?"贝贝猛地站了起来,"什么婚约?"
"莫隆和我的父亲在年轻时定下的——如果莫家生女儿,就许配给我的弟弟。如果生儿子,就结为兄弟。"
贝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想起了养母曾经跟她说过的话——"你不是我们亲生的,你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。你身上那块玉佩,是身份的象征。"
她一直以为养母是在安慰她——安慰这个被遗弃在码头上的婴儿,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,她是有来历的。但此刻,齐啸云的话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混沌已久的迷雾。
"你……你是说……"她的声音在发抖,"我……我是莫家的女儿?"
齐啸云点了点头:"我不能确定。但我知道,莫家当年遗失的那个女儿,和你有太多的相似之处——年龄相符,籍贯相符,玉佩的形制相符,甚至连刺绣的技法都相符。"
"刺绣技法?"
"你用的'映光绣',是莫家的独门绝技。这门技法在莫家败落后就已经失传。但你在《傲雪寒梅》中展现的技法,比我所知的任何版本都要完整。"
贝贝瘫坐在椅子上。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无数个念头在同时翻涌——如果齐啸云说的是真的,那她这些年吃的苦、受的罪、流的泪,都是为了什么?如果她真的是莫家的女儿,为什么会被遗弃?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?为什么她要在江南水乡的泥泞中摸爬滚打十几年,才能来到这个繁华的都市?
"你有证据吗?"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是坚定的,"你说你和莫家有渊源,那你拿出证据来。光凭一张嘴,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?"
齐啸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块玉佩的拓片。拓片是用宣纸拓印下来的,清晰地展现了玉佩上的纹路:一只凤凰,展翅欲飞,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。
"这是莹莹——莫家二小姐——那半块玉佩的拓片。你可以拿出来对比。"
贝贝颤抖着从衣襟里掏出那块玉佩。她一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,从不离身。玉佩已经被摸得光滑圆润,边角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——那是她小时候在河边玩耍时不小心磕到的。
她把玉佩放在拓片上。
严丝合缝。
凤凰的头和身体拼在了一起,裂纹也完全对齐。两块玉佩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的一样,断口处的纹理完美契合。
贝贝看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不是孤儿。她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。她有家,有父母,有姐妹。
但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因为这意味着——她被抛弃了。不是被命运抛弃,而是被人故意抱走的。那个人——那个乳娘——把她从父母的身边夺走,扔在冰冷的码头上,让她在陌生的环境中独自求生。
"为什么?"她哽咽着问,"为什么要抱走我?为什么不让我和家人在一起?"
齐啸云沉默了。他不知道答案——至少,他现在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个答案藏在十年前的那场阴谋中,藏在赵坤的阴谋里,藏在莫隆被诬陷的真相中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诚实地回答,"但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。"
贝贝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"怎么找?"
"首先,你需要确认你的身份——通过莫夫人,通过当年的乳娘,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。其次,你需要找到当年导致莫家败落的真相——那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。最后……"他顿了顿,"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。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。"
贝贝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性格中没有"退缩"这个词——从她在江南水乡跟着养父学划船、学拳脚的那一天起,她就学会了面对困难不退缩。此刻,面对这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真相,她选择的不是逃避,而是迎面而上。
"好。"她说,声音虽然沙哑,但异常坚定,"我跟你一起查。"
齐啸云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。他见过莹莹在困境中哭泣的样子,见过莹莹在压力下崩溃的样子,也见过莹莹在坚强中微笑的样子。但眼前的这个女孩——贝贝——她的坚强不是后天习得的,而是与生俱来的。她像是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,不管环境多么恶劣,都能顽强地生长出来。
"不过——"贝贝突然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犀利起来,"我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你刚才说,你和莫家的大小姐有婚约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