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柄失去了主人的赤龙吞天戟,“哐当”一声,坠落在地。
戟身上的龙影,已彻底黯淡。
李元乾静静站在原地,任由那些细碎的光点从身侧飞散。
他低头,看着手中那张已彻底失去灵光、布满裂纹的金色剑符。
师尊赠予时曾言:慎用,只有一张。
他沉默片刻,将符箓残片收入怀中。
身后,那座盘踞蜀地数千丈的赤龙峰,依旧巍峨耸立。
但那位曾令蜀地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赤龙真君,已永远留在峰顶的密室之中。
只剩满地细碎的金色残光,逐渐黯淡,归于尘土。
李元乾没有停留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柄赤龙吞天戟第二眼,只将其连同储物戒指一并收入囊中,转身便走。
身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流云青烟,自密室那被洞穿的断龙石缝隙中悄然滑出。
来时的路,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。
此刻遁走,更是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没有选择直线逃遁。
那样太蠢,太容易被追踪秘术锁定。
流云剑意运转到极致,他的气息彻底融入赤龙峰终年不散的血煞雾气之中,如同水滴汇入溪流,无迹可寻。
然后他空身继续向西,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。
最后在百里外的另一处山谷中,从隐蔽处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衫换上。
又行数十里,他寻了一处湍急的山溪,整个人沉入冰寒刺骨的溪水之中,顺流而下,任由水流冲刷去身上可能残留的所有气息。
溪水尽头,是一处落差十余丈的飞瀑。
他在水潭深处潜伏了一炷香的时间,待确认周身再无半点血煞余韵,这才悄然出水,换上一身干爽的普通布衣。
面容也以流云剑意微微调整,化作一个脸色蜡黄、眉眼平庸的中年散修模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从储物戒指深处,取出那张师尊所赠、从未动用过的。
小虚空挪移符。
紫色锦囊入手微沉,其上玄奥的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,缓缓亮起一层柔和而深邃的银芒。
“四阶下品,激发后可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,元婴修士也难以封锁空间阻拦。”
师尊的话语犹在耳畔。
李元乾没有犹豫。
灵力灌入,银芒骤盛,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形从飞瀑之畔彻底消失,只余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,在方才站立之处打着旋儿,缓缓坠入潭中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兵煞宗,魂灯殿。
这是一座通体由黑曜石垒砌、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殿堂。
殿内供奉着数千盏大小不一的魂灯,每一盏对应一位兵煞宗嫡系修士的本命神魂。
灯火明灭之间,映照出满殿摇曳的人影,肃穆而压抑。
负责值守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老修士,姓魏,已在魂灯殿枯坐了六十余年。
此刻正值子时,万籁俱寂。
魏姓老者打了个呵欠,端起早已凉透的灵茶抿了一口,浑浊的老眼习惯性地扫过那一排排魂灯。
最上层,那七盏代表宗门元婴老祖与核心道子的魂灯,位置最高,灯火也最为璀璨夺目。
居中的是太上长老,元婴中期的厉煞真君,魂灯呈深青色,稳如磐石。
右侧偏下的是赤龙真君,魂灯赤红如血,常年吞吐着寸许长的灯焰。
再往下,便是几位金丹后期的真传道子。
魏姓老者每日都会看上这七盏灯无数遍,早已烂熟于心。
此刻他抬眼望去。
然后,他手中的茶杯滑落,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。
那盏赤红如血的魂灯。
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