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中央，只剩一缕细若游丝、正在迅速消散的青烟。
灯座周围，遍布细密裂纹，仿佛经历了什么无法承受的反噬。
魏姓老者张大了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的双腿发软，踉跄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烛台，火油泼了一身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老……老祖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，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。
“赤龙老祖……陨落了！！！”
这一声嘶吼，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，瞬间引爆了整座魂灯殿，继而如同瘟疫般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整座赤龙峰，乃至整个兵煞宗！
赤龙真君陨落！
陨落在自己的密室之中！
护山大阵完好无损，巡山弟子无一察觉，甚至无人听到任何打斗声响！
只有那盏熄灭的魂灯，和密室之中满地的、带着金色余韵的细碎残片，证明着这位盘踞蜀地数百年的一方霸主，确确实实已经身死道消。
恐慌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兵煞宗上下。
那可是元婴真君啊！
是庇护宗门数百年的擎天之柱，是让无数敌对势力闻风丧胆的存在！
就这样……悄无声息地，死了？
“是谁？！是谁杀了老祖？！”
“有奸细混入宗门！封锁山门！快封锁山门！！”
“凌霄道观！一定是凌霄道观！风雷老贼前日还与老祖在血狼谷对峙！”
“不，不对，那金光是剑意！是剑修！蜀地哪有如此恐怖的剑修元婴？！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！老祖已死，宗门危矣！那些平日里被我们压制的势力，那些觊觎我们地盘的散修……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！”
有人恐惧，有人愤怒，有人茫然失措，有人眼神闪烁、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而更多的人，则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魂灯殿最上层，那盏依旧沉稳燃烧的深青色魂灯——
那是兵煞宗最后的倚仗，闭关近两百年、传闻已至元婴中期巅峰、半步踏入后期的——
厉煞真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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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龙峰，后山禁地。
此处终年被浓稠如墨的玄阴煞雾笼罩，寸草不生，生灵绝迹。
禁地深处，一座通体由万载寒铁铸就的封闭洞府，已沉寂了近两百年。
洞府之内，一名枯瘦如柴、面容皱纹叠嶂的老者，盘坐于一座由无数骷髅头骨垒砌的诡异法坛中央。
他身着暗灰色法袍，须发皆白，垂垂老矣，周身气息衰败得如同风中之烛，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但他的双眼，却清明得可怕。
厉煞真君。
兵煞宗真正的定海神针，与赤龙真君同为开宗立派之人。
只是他年岁已高，气血衰败，近两百年来极少过问宗门事务，将所有对外征战、扩张势力的权力都交给了师弟赤龙，自己则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地深处，以秘法延缓寿元流失，苦苦参悟那虚无缥缈的元婴后期门槛。
他已活了近两千岁。
若无意外，最多再有百年，大限将至。
师弟赤龙虽只是元婴初期，却正值壮年，尚有七八百年寿元。
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安然将宗门托付给师弟，然后在这禁地中，静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点。
然而。
此刻，他缓缓睁开那双浑浊中透着锐利的眼眸。
法坛周围，无数骷髅头骨的眼眶中，幽绿的磷火齐刷刷跳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赤龙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，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相互摩擦。
“死了。”
没有愤怒的咆哮，没有悲痛的哀嚎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以及那平静之下，压抑到极致、反而显得更加可怖的……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