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很快到了五月上旬。
天启五年五月的京城,早已褪去了春日的微凉。
热风裹挟著槐花香,透过文华殿的雕花窗棂缓缓涌入殿内,吹动著案几上摊开的奏疏边角,也吹动著朱由校明黄色常服的衣摆。
此时的文华殿内静谧无声,唯有殿外偶尔传来的内侍巡逻的脚步声和檐角风铃的轻响,打破这份宁静。
朱由校端坐于铺著明黄色锦缎软垫的龙椅之上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眉宇间带著几分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。
他手中握著一支沉甸甸的朱笔,正逐字逐句仔细浏览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各地奏疏。
案几上的奏疏琳琅满目,有江南各地上报的春耕情况,有各地的防务奏报,有山东、
河南的灾民安置情况,每一份都标注著紧急程度。
朱由校看得格外认真,时而眉头微蹙,在奏疏上圈点批注。
时而若有所思。
他身旁的内侍垂首立于阴影之中,大气不敢出,唯有手中捧著的茶盏还冒著丝丝热气,茶香与殿外飘进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,驱散了殿内的沉闷。
自从陕西民变爆发以来,朱由校的心就一直悬著。
虽然早已下旨令杜文焕率领三镇兵马平叛,但他心中始终有著几分担忧。
陕西地处西北,防务空虚,又遭遇大旱,灾民遍野,若是平叛不力,事态蔓延到周边省份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些日子,他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大半时间查看来自陕西的奏报,期盼著平叛成功的消息。
就在他翻看一份河南灾民安置的奏疏时,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干快步从殿外走进来,躬身行礼,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欣喜,却又不敢高声喧哗,只能压低声音说道:「陛下,陕西八百里加急,杜总兵派人送来捷报,陕西民变已彻底平定。」
朱由校握著朱笔的手猛地一顿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,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,脸上的沉静被难以掩饰的喜悦取代。
他放下朱笔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急切地说道:「捷报呢?快呈上来!」
王体干连忙上前,双手将那份染著淡淡尘土却折叠整齐的捷报恭敬地递到朱由校手中,随后便躬身退到一旁,垂首而立。
朱由校伸手接过捷报,指尖触到纸张时,还能感受到上面尚未散去的风尘。
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捷报,目光从头至尾逐字逐句仔细浏览著。
捷报上详细禀报了杜文焕率领三镇兵马平叛的全过程:
从澄城县诱敌深入击溃赵虎部乱民,到同州府劝降王二牛,再到西安府强攻李老根部,最后清剿凤翔府、汉中府的残余乱民,每一场战斗的细节、每一处处置的举措都清晰明了。
当看到杜文焕严格按照他的旨意处置乱民,将顽固抵抗者贬为奴隶押解边疆屯田,将乱民首领斩首示众,对主动投降者赦免罪行、发放粮种农具安抚民心,同时大力整治陕西官场,清查贪赃枉法的官员、追缴贪污的赈灾款时,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既有平叛成功的欣喜,也有对杜文焕不负所托的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