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川忠长缓缓抬眼,目光与家光相撞。
两人的眼型极为相似,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家光的眼眸深邃内敛,藏著掌控一切的算计与狠厉。
而忠长的眼眸,却更为锐利张扬,满是不甘与怨怼,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,随时准备挣脱束缚。
「哈哈!」
德川忠长微微躬身,行了一礼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兄弟情谊。
「不知兄长召臣弟前来,有何吩咐?」
家光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封染血的军报,丢在忠长面前的榻榻米上:「你自己看。
明国天启皇帝派水师奇袭对马海峡,对马岛、壹岐岛相继失守,井上正就战死,对马海峡已被明军掌控。
岛津家驻九州的兵力折损过半,对马藩主宗义成派人日夜加急求援。」
德川忠长弯腰,捡起军报,快速浏览起来。
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败局。
在他看来,幕府水师平日里养尊处优,战斗力本就不及明军,加上松浦镇信临阵脱逃,失利乃是必然之事。
「幕府已下征召令,诸国大名需按石高出兵。」
家光的目光紧紧盯著忠长,语气坚定地说道:「你骏河、甲斐之地,当出三千足轻、五百骑,十日之内,集结于大阪湾,归大阪城代节制,负责防守大阪湾防线,阻止明军北上。
这便是家光召他来江户的目的。
借对明战事,调走他手中的精锐兵力,削弱他的实力,让他永远无法对自己的将军之位构成威胁。
德川忠长缓缓合上军报,将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抬眼望向家光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:「兄长既有令,臣弟自当遵行。
只是兄长有所不知,骏河、甲斐近年遭逢荒年,颗粒无收,百姓尚在恢复期,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。
三千足轻、五百骑的粮草与器械,恐难在十日之内备齐。」
这话半是实情,半是试探。
骏河、甲斐确实遭遇了荒年,百姓生活困苦,但并非完全无法备齐粮草器械。
他故意这么说,便是要看看,这位将军哥哥,是否还念及半分兄弟情分,肯松口宽限几日,或是拨付幕府粮补助。
若是家光答应,便是对他的妥协。
若是不答应,便是彻底撕破脸,他也能借此机会,在诸藩面前渲染家光的冷酷无情,动摇其统治根基。
家光眉峰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早料到忠长会有推脱之词,却未想这般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