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一边。
平户城的天守阁。
城堞上的雉堞被风磨得发亮,原本该飘扬的松浦家「丸に松叶」家纹旗,此刻却低垂在旗杆中段,如同平户藩藩主松浦镇信此刻的心境。
沉重得几乎要坠入尘埃。
议事堂内,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,将松浦镇信的身影拉得顾长。
他身著深青色直垂,腰间仅佩一柄短刀「小狐丸」,这是松浦家传的防身刀具,而非征战用的太刀。
往日里温润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,连唇瓣都泛著青灰,手中那卷从江户快马递来的文书,边角已被他攥得发皱,如同他心底蔓延的绝望。
文书上的字迹凌厉如刀:「平户藩主松浦镇信,私退壹岐岛戍守,致海防门户洞开,罪当重罚。
限一月内复夺壹岐,若逾期无功,削夺全藩石高,贬为浪人。」
落款处,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朱印鲜红刺目,旁边还附著老中松平信纲、酒井忠世联名的附言。
这不是劝告,是最后通牒。
松浦镇信缓缓闭上眼,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混著窗外呼啸的海风,消散在空荡的议事堂里。
他不是不知道私自撤兵的后果,可壹岐岛的局势早已糜烂到不可收拾。
明国水师拿下对马海峡后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壹岐,岛上的平户藩驻军不足三千人,面对明军的坚船利炮,连三日都撑不住。
他摩下虽有几千藩兵,却多是擅长近海劫掠的水军,陆战本就薄弱,且粮草器械大半依赖平户港的贸易,明军封锁海峡后,补给线被彻底切断,再守下去不过是全军覆没。
「主公————」
侍从的声音在外间响起,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「城外————城外出现大批幕府军,还有佐贺藩、福冈藩的旗号,已将平户城团团围住了!」
松浦镇信猛地睁开眼,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碾碎。
他早该料到,德川家光不会给一个失职的外样大名留余地,松平信纲那群老中,更是恨不得借此事杀鸡做猴,震慑那些对幕府心怀异心的诸藩。
他抬手抚过鬓边的白发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抵抗。
平户城依山傍海,城防坚固,若是闭门死守,撑上三月不成问题。
可幕府大军压境,佐贺藩锅岛忠直的三万足轻、福冈藩黑田忠之的两万精锐,再加上松平信纲亲自率领的五千幕府旗本,总计近六万大军陈兵城下,平户藩那点兵力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更让他心死的是,平户港的商人早已暗中向幕府递了降书,若是开战,城内粮草撑不过十日,届时不等幕府军攻破城池,城内便会先生出内乱。
他松浦镇信一生为松浦家谋划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,可如今,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。
「传我命令,召集少主与诸位家臣,到议事堂议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