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军的实力,他在釜山早已见识过。
那些庞大的战船,威力无穷的火炮,还有纪律严明的士兵,绝非德川幕府的藩兵所能抗衡。
若是他不答应明军,明军一旦大举进攻对马岛,宗家必然会被彻底覆灭,到时候别说声誉,连宗家的血脉都可能断绝。
更何况,柳川调兴那个叛徒!
一想到这个名字,宗义成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被俘不过数月,柳川调兴便迫不及待地投靠了德川幕府,夺走了他的藩主之位,成为了代藩主。
此等背叛之仇,不共戴天!
「想要重新掌控对马藩,夺回属于我的一切,似乎————也只能依靠明军了。」
宗义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压下心中的屈辱。
可新的难题又涌上心头:
就算他做了明军的内应,又该如何获得德川幕府的信任?
柳川调兴既然能轻易夺走他的位置,定然早已在藩内安插了自己的人手,他如今孤身一人,狼狈归来,若是贸然现身,恐怕只会被柳川调兴安上一个「通敌叛国」的罪名,当场斩杀。
倭国数百年来,下克上的事情屡见不鲜,实力便是一切。
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,毫无根基可言,根本不是柳川调兴的对手。
心中的纠结与焦虑,让宗义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,明军放他回来,是让他做内应的,若是被柳川调兴的人发现他回来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定了定神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著岛中部的村落走去。
那里,住著他最信任的谱代家臣,也是他的妹夫一杉村智次。
杉村家世代为宗家效力,是对马藩最忠诚的家臣之一。
杉村智次更是与他自幼一同长大,后来又娶了他的妹妹,两人既是君臣,又是至亲。
在这个时候,只有杉村智次,才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。
他必须先找到杉村智次,了解清楚对马藩如今的具体情况,再借助杉村家的力量,集结忠于宗家的旧部,这样才有资本与柳川调兴抗衡。
夜色深沉,宗义成借著夜色的掩护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间小路上行走。
路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靴子,刺得他脚底生疼,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著,原本标志性的月代头,因为在牢中数月未曾打理,头顶前部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发,与后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狼狈不堪,也让他少了几分昔日藩主的威严,多了几分落魄。
约莫走了一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。
那便是杉村智次的居所了。
宗义成心中一喜,加快了脚步,来到院落的木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