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头也未抬,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奏疏上移动,只是随意摆了摆手。
「今日不招妃嫔侍寝,朕还有许多奏疏要批。」
「是。」
魏朝连忙躬身应诺,脸上依旧挂著那副谦卑的笑容,眼神却不自觉地暗了暗,眼底掠过几层难以察觉的阴翳,快得如同烛火的跳动,转瞬即逝。
作为紫禁城太监群体中的「老祖宗」,魏朝身兼司礼监掌印与大内行厂提督两大要职,名义上总管宫中宦官事务,还能监督东厂、西厂与锦衣卫,权势不可谓不显赫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份看似稳固的地位,实则如履薄冰,时时刻刻都面临著巨大的威胁。
威胁的来源,正是东厂提督魏忠贤与西厂提督王体干。
自朱由校推行新政以来,魏忠贤的东厂可谓是风头正劲。
顺天府养廉银制度的推行,北直隶银行的大范围推广,都离不开东厂的鼎力相助。
魏忠贤手段狠辣,办事利落,摩下番子遍布京城内外,短短数月便查获了数十名贪赃枉法的官员,抄没家产无数,既为朝廷充盈了国库,又为新政的顺利推进扫清了障碍,深得朱由校的信任与赞赏。
而王体干的西厂也毫不逊色。
在江南整顿漕运、清丈土地,在西南安抚土司、打击叛乱,在山东协助朱承宗整顿盐政、核查隐匿田产,桩桩件件都办得极为妥帖。
甚至在朝鲜战场上,西厂的番子也深入敌后,为明军搜集了大量关键情报,立下了不小的战功。
更重要的是,全国的密报系统由王体干一手掌控,朱由校想要了解各地实情,大多要通过西厂的奏报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反观魏朝自己,虽身居高位,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他的大内行厂名义上有权监督东、西厂和锦衣卫,可魏忠贤与王体干都是野心勃勃之辈,早就憋著一口气想要掀翻他这个「老祖宗」,取而代之。
两人行事极为谨慎,不仅严格约束手下番子,自身更是洁身自好,不给大内行厂留下任何可乘之机。
如此一来,魏朝的大内行厂竟成了摆设,既无功劳可立,又抓不到对手的把柄,只能眼睁睁看著魏忠贤与王体干步步高升,权势日渐膨胀。
这种「无功可立」的局面,让魏朝如坐针毡,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。
在帝王面前,没有功劳便意味著没有价值。
既然在办事能力上比不上魏忠贤与王体干,那便只能另寻出路。
想方设法让皇帝开心,让皇帝离不开自己。
可偏偏,这位天启帝朱由校,与历史上那些沉迷女色的帝王截然不同。
他一心扑在朝政与强军之上,对后宫妃嫔并无太多兴趣,平日里要么在西苑演武,要么在乾清宫批阅奏疏,极少召妃嫔侍寝。
这一点,彻底断了魏朝想要通过「取悦帝王」来稳固地位的念想。
此刻,看著朱由校依旧专注于奏疏的身影,魏朝心中满是焦虑与无奈,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恐慌。
若是办事比不上魏忠贤与王体干,连取悦帝王都做不到,那自己这个司礼监掌印兼大内行厂提督的位置,还能坐多久?
魏忠贤与王体干虎视眈眈,一旦自己失去了皇帝的信任,他们必定会趁机发难,到时候,自己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