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廉的尸体依旧保持著之前的模样,直挺挺地跪在盐神龛前,后脑的血渍与白盐凝结成暗红的硬块,口中的粗盐尚未取出,嘴角的盐霜晶簇在光线下泛著冷光。
地面的盐咒、周围的盐灯、焦黑的红木大柜,一切都与昨日所见一模一样,无人敢擅自挪动。
左光斗没有急于上前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盐仓,从堆积如山的官盐,到墙角的柴薪,再到盐神龛上的祭品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朱承宗则守在门口,警惕地盯著外面,防止有人暗中窥探。
两个护卫分立两侧,严密保护著二人的安全。
「周大使。」
左光斗的声音陡然响起,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著周通。
「昨日发现尸体时,盐仓的门是双重铜锁?」
周通心头一紧,连忙躬身应道:「回钦差大人,确是双重铜锁!
外门铜锁管盐仓出入,内门铜锁专管帐册柜区域,钥匙分别由两个守卫保管,昨夜听到惨叫后,也是他们二人合力用撞木撞开的,绝非事先开启!」
他说著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盐仓门口。
「撞开的?」
左光斗眉峰微挑,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。
「带我去看看那门锁。」
周通不敢怠慢,连忙引著左光斗走向盐仓门口。
两扇厚重的木门上,两把铜锁赫然在目,锁身布满撞痕,锁鼻微微变形,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外力强行撞开的模样。
左光斗伸手轻抚过铜锁的撞痕,又仔细查看了门框上的受力点,眉头微蹙,却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盐仓内,留下周通站在原地,心中七上八下,后背早已渗出冷汗。
接著。
左光斗径直走到周廉的尸体旁,蹲下身,示意随行的仵作上前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嘴角凝结的盐霜晶簇。
银针掠过之处,几粒混杂在盐粒中的细沙赫然显露,在晨光下泛著细小的光泽。
「这盐————」
左光斗捻起一粒带沙的盐,放在鼻尖轻嗅,又递到朱承宗面前。
「泺口批验所产的是池盐,引济水灌注盐池,经日晒结晶而成,质地纯净,绝无沙砾。
而这种带沙的海盐,颗粒偏粗,咸中带涩,只有盐商李孟阳垄断的胶东盐场才有。
那里靠海煮盐,海水过滤不净,盐粒中才会夹杂细沙。」
朱承宗接过盐粒细看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「这么说,塞在周廉口中的盐,根本不是泺口盐场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