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龙也跟了过去,时不时用荷兰语呵斥两句,帮明军盯著他们的动作。
他可不想死在这海上,只有把船安全开到龙门港,他才有活命的机会。
随著舵手转动船舵,旗舰古宁根号缓缓掉转航向,风帆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鼓起,朝著龙门港的方向驶去。
海面上的荷兰舰船见旗舰被开走,虽然还在跟著,却不敢轻易开火。
他们生怕误伤了自己人。
邓世忠站在船楼上,看著渐渐远去的荷兰舰船,终于松了口气,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红毛夷的船,倒是比福船稳当,回头得让工匠好好学学!
郑芝龙跟在舵手后面,看著龙门港的轮廓在远处越来越清晰,心里却越来越慌。
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是被明军当成海盗处置,还是能靠著懂荷兰话的本事活下去?
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船楼上的邓世忠,又想起远在台湾的李旦,只觉得这大海上的风浪,比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。
过了半个时辰。
邓世忠率领的舰队终于是到龙门港了。
刚靠岸,码头上的士兵便涌了上来。
有人扛著木板修补破损的船舷,有人抬著担架将受伤的弟兄往医帐送,还有人蹲在岸边,盯著海面上飘著的碎帆和血迹发呆,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。
「将军,荷兰人的船没跟进来!」
负责瞭望的士兵从桅杆上滑下来,跑到邓世忠面前,气喘吁吁地禀报。
「他们在风柜尾那边下锚了,看样子是要登陆!」
邓世忠站在旗舰的甲板上,望著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荷兰舰船轮廓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「意料之中。他们从吕宋过来,走了快两个月,船上的淡水和干粮撑不了多久,风柜尾是澎湖少有的避风港,肯定要在那儿补给。」
说话间,几个亲兵捧著伤亡名册快步走了过来。
「将军,伤亡清点出来了。」
为首的亲兵声音低沉,不敢抬头看邓世忠的眼睛。
「此战共折损弟兄一千二百一十三人,其中八百多是因为海沧船、苍山船被轰沉,落水溺亡的。
海沧船沉了七艘,苍山船沉了九艘,草撇船也丢了十二艘……」
邓世忠接过名册,面色难看。
那些名字他大多熟悉。
有跟著他从天津来的老弟兄,有刚入伍没多久的少年兵,还有几个是他亲自挑选的舵手,如今却只剩下这一页冰冷的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名册攥在手里,「一千二百一十三」这个数字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