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想回内院歇口气,可刚走两步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祠堂方向。
这事太大了,大到他一个人扛不住,更遑论此事关乎严家的将来。
严峻斌是嫡长子,迟早要接家业,这摊浑水,他躲不过去。
他转身朝着祠堂走去。
祠堂的门还虚掩着,推开门时,线香的余味扑面而来,比先前更浓了些。
供桌上的蜡烛燃得只剩半截,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,凝成蜿蜒的白痕。
严峻斌依旧跪在蒲垫上,只是脑袋垂着,侧脸绷得紧紧的,显然还在为周妙彤的事赌气。
听到开门声,严峻斌猛地抬头,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,像溺水中人抓住了浮木:
“父亲?您……您是不是答应我了?”
他以为父亲回心转意,连膝盖的酸痛都忘了,差点就要起身。
严宽却没接他的话,只是走到供桌旁,拿起案上的酒壶,给自己倒了杯冷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带着股涩味,却没压下心头的焦躁。
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,冷哼一声:
“答应你?等我闭眼入了土,你再想娶那妓子的事!”
严峻斌眼里的光瞬间熄灭,像被泼了盆冷水,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跌回蒲垫上,语气里满是赌气的委屈:
“那父亲去而复返,又何必来消遣我?”
“消遣你?”
严宽转过身,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,只觉得又气又无力。
这小子商事上有天赋,可在人情世故、风险权衡上,还是太嫩了。
他走到严峻斌面前,蹲下身,声音沉得像灌了铅:
“我来,是跟你说严家的生计大事。
这事要是办砸了,别说你娶妓子,咱们严家上下几百口人,连饭都吃不上!”
严峻斌愣了愣,见父亲神色凝重,不似玩笑,也收起了赌气的心思,坐直身子:
“父亲,出什么事了?”
严宽深吸一口气,将南京来的口信的内容一字一句说了出来:
“南京的周巡抚、汪尚书他们,要咱们松江的布商牵头,鼓动织户和流民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