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维贤的话音刚落,堂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,那笑声穿透力极强,带着几分宦官特有的尖细。
“二位这几日可是把南京城逛遍了?让咱家一阵好找,咱家找了你们两回,都扑了空!”
高起潜迈着方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人。
勋贵营指挥使张之极、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。
高起潜也不客套,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圈椅上坐下,抄起案头的青瓷茶盏,仰头便灌了大半盏,茶水顺着嘴角淌下几滴,他也不在意,用袖口随意一抹,便看向袁可立与张维贤:
“二位这几日走街串巷,想必也瞧出些门道了?”
袁可立拱手道:“公公久在南京,对地方内情定然了然。
我与英国公见秦淮河边花船如织,酒肆里夜夜笙歌,可寻常百姓却连糙米都吃不起。
这繁华之下的暗流,还请公公点拨。”
高起潜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,语气也沉了下来:
“二位这几日确实是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了。
南京米价涨到每石八钱,比万历年间贵了三成,你们知道为何?”
袁可立与张维贤对视一眼,皆开口问道:“还请公公明言。”
高起潜笑了笑,说道:
“这得先从土地说起,首先是土地兼并。
徐文贞家族,在松江府占了二十四万亩地,足足占了松江耕地的一成多!
这还是在其退田之后剩下的数目,在未退田之前,土地占松江耕地的一成多的三成有余。
董文敏家族亦是如此,在华亭、上海两地,靠着‘诡寄’‘投献’,吞了四万亩水田。”
“这些田都是最肥的水田,却一分税都不上缴,朝廷的税基越来越小,只能把税负压在剩下的小农户身上。”
高起潜说着,指了指骆养性。
“骆佥事查了,江南大部分地方,如今有田的小民只占一成,九成都是佃农,地租要交五成到七成,还要先交‘预租’‘押租’,有的佃农刚收了粮,交完租就只剩糠麸,逼得卖儿卖女的,不在少数。”
张维贤听得眉头紧锁,忍不住插了句:“既是缺粮,为何不多种粮食?江南水多,本是鱼米之乡。”
“种粮食不赚钱啊!”
高起潜叹了一口气。
“如今江南的棉价、丝价翻着番涨,松江府大半的田都种了棉花,苏州府更是桑麻遍野。
农户种一亩棉,能抵种三亩稻的利,谁还愿意种粮?
可这么一来,江南的粮食就不够了,得从湖广运。”
他伸出手指算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