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张显庸躬身站定,朱由校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似赞非赞:“天师府果然藏龙卧虎,张道长更是好本事,不过月余功夫,便能凑出四十万两白银,还有十余艘战船,当真是阔绰得很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赞,实则字字带刺。
张显庸何等精明,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,额头瞬间沁出细汗,连忙躬身解释:“陛下明鉴!这四十万两绝非臣私产,实是臣变卖了天师府在江南的几处商铺、田庄,又动员门下弟子捐输才勉强凑齐;至于那些战船,也是托了江南水师旧部的情分,多方化缘才得来的,并非臣有什么通天本事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。
天师府在江南经营数百年,商铺田庄遍布苏杭,门生故吏更是渗透官场,别说四十万两,便是百万两也拿得出来,只是不愿一下子掏空家底罢了。
朱由校听着他的辩解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。
天师府若真如他说的这般落魄,又怎会成为江南官场暗地里的“掮客”,连盐商都要敬三分?
不过,这些话不必点破。
他要的,不是揭穿张显庸的家底,而是要让这位张天师为己所用。
“也罢。”
朱由校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你能有这份心,也算难得。抗旨之事,朕便不追究了。”
张显庸闻言,如蒙大赦,连忙再次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!臣粉身碎骨,难报陛下不杀之恩!”
“起来吧。”
朱由校看着他,话锋一转。
“朕知道,天师府在江南根基深厚,门生故吏遍布。眼下朕正要推行新政,清理江南盐税积弊,正缺个熟悉当地情形的人帮衬……”
张显庸心中一动,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。
这是要让他用天师府的势力,为新政开路。
他虽不愿卷入朝堂纷争,但此刻把柄握在皇帝手中,哪里敢推辞?
“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!”
张显庸躬身应道,语气愈发恭敬。
“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吏勾结多年,确是顽疾。臣在江南尚有几分薄面,愿助陛下清查盐税,绝不姑息!”
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便是这个态度。
天师府的影响力,正好可以用来牵制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与杨涟在九边的动作形成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