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曾经与他一同抨击时弊的同僚,如今或贬或死,散落各方。
他在运河上时,便不断收到京城的消息,每一次都让他彻夜难眠。
他曾怒斥过陛下“苛待直臣”,也曾为老师的死扼腕不已。
可……
杨涟低头看着自己袖中那份漕运整顿的清单。
这几个月,他清查出被漕官贪墨的粮食三十万石,惩处了大小贪官五十余人,运河上的粮船通行效率比从前快了三成。
而这一切,若没有陛下力排众议推行新政、给他“便宜行事”的权力,根本无法做到。
更别说辽东传来的捷报。
赫图阿拉被破,建奴宗室被斩,这是萨尔浒之战后从未有过的大胜。
京城里的百姓说起这些,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意。
或许,陛下是对的。
杨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荡。
他曾以为陛下年轻气盛,行事操切,可如今看来,那些被斥为“严苛”的手段,却实实在在地扭转了颓势。
若陛下的方向是对的,他又何必拘泥于旧日的恩怨?
不管东林还是齐楚浙党,能救国就行。
“去午门。”
杨涟对车夫道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异常坚定。
“不去高府了。”
他连家都没回,径直让马车驶向紫禁城。
到了午门外,他取出早已备好的牌子,递给守门的侍卫: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,求见陛下。”
侍卫见他一身风尘,官袍上还沾着漕运码头的泥点,起初还有些迟疑,待接过牌子仔细一看。
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”几个字赫然在目,再比对吏部签发的勘合文书,确认无误后,才不敢怠慢,连忙捧着牌子转身入内通报。
不过片刻,便有一位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快步走来,上下打量了杨涟一眼,虽见他模样狼狈,却不敢有半分轻慢,躬身道:“左都御史,陛下在乾清宫召见,请随咱家移步。”
“有劳公公。”杨涟拱手应道,随即跟上太监的脚步,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天下至尊权柄的宫城。
穿过一道道朱红宫墙,走过一条条铺着青石板的宫道,沿途的侍卫、宫女皆垂首侍立,气氛庄严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