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师府,平时不知道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。
“他既凑了银子,朕自然要‘见见’他。传旨,让张显庸即刻将银子与战船交割清楚,若能在三日内办妥,他抗旨的罪过,朕可以酌情减免。”
魏朝心中了然。
陛下这是要把张显庸的赎罪银也纳入封赏款了。
他连忙应道:“奴才遵旨!这就差人去催办!”
朱由校重新坐回御座,心中的压力轻了不少。
福王、楚王的百万两,再加上张显庸的四十万两,合计一百四十万两,足够支付此次封赏还有富余。
这些藩王、勋贵平日里巧取豪夺,将国库民脂搜刮进私囊,如今正好让他们吐出来,既解了燃眉之急,又敲打了这些盘踞地方的硕鼠,可谓一举两得。
“看来,还是得让这些人‘出血’,才能办得成事。”
朱由校望着窗外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往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,这些囤积财富的蛀虫,迟早都要为大明的新政“添砖加瓦”。
……
天启元年七月三十日。
京师笼罩在一场初秋的微雨里,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。
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正阳门外停驻,车帘掀开,走下来的人让等候的门吏微微一怔。
这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,裤脚还沾着泥点,面容黝黑瘦削,颔下的胡须杂乱如草,若非胸前补子还能看出是三品官员的规制,任谁都会以为是哪个乡下来的老秀才。
正是在运河沿线整顿漕运数月的杨涟。
这几个月,他几乎是以船为家,白日里顶着烈日核查漕粮账目,夜里就睡在堆满卷宗的船舱里,遇上贪腐的漕官还得据理力争,甚至亲自带人押船追查,风霜日晒早已将他原本清癯的身子打磨得像块黝黑的顽石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。
入了城,马车本是朝着高攀龙的旧宅去的。
他离京前,还答应老师,回来后要细说漕运上的积弊。
可马车行至半途,杨涟却忽然让车夫停了下来。
他掀开车帘,望着街对面那座紧闭的朱漆大门,门楣上“高府”的匾额已蒙上了一层灰,门前冷落,再无昔日门生故吏往来的热闹。
杨涟苦笑一声,缓缓摇了摇头。
自陛下登基这半年多,朝局的变化快得让人目不暇接。
阁臣韩爌因“党争”被流放琼州,他最敬重的老师高攀龙,更是因牵涉“明谋逆案”被下诏狱,最终在狱中自缢身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