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里分明藏着未尽之言——不是你洪承畴不了解实情,而是你刻意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洪承畴闻言,面色微变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却终究没有出声。
“就拿方才来说。”
朱承宗慢条斯理地继续道:“我说大兴县四面八方都有隐匿田产,为何独独漏说了东面?钦差可知道其中缘由?”
洪承畴眼神闪烁,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当然知道原因——大兴县东面,正是成国公府隐匿的近两万亩良田所在。
那些肥沃的土地,表面上都是‘军屯’,实则早已被成国公府据为己有。
“这些.陛下都知晓?”
洪承畴声音干涩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朱承宗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东厂西厂,数万番子,陛下可不是白养的。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驱马凑近道:“钦差身边,又有多少人,是陛下的眼线呢?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,震得洪承畴心头剧颤。
他原以为的明哲保身,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。
此刻他才真正明白,为何皇帝会派朱承宗这个‘逆臣之子’前来,这既是对他的警告,也是给他最后的机会。
“在下.明白了。”
洪承畴深深一揖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这一刻,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这场清丈大戏中的真实位置——不是执棋者,而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。
若是再有其他的小聪明,恐怕迎接他的,就是皇帝的刀兵了。
朱承宗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雁翎刀,刀锋在烈日下泛着森冷寒光:“既然如此,钦差大人,我们便开始清丈罢!”
他手腕一翻,刀尖直指远处连绵的田垄。
“若是怕担责、怕背骂名,这些得罪人的差事,尽管交给我便是。”
洪承畴目光坚毅,他伸手按住腰间尚方宝剑,沉声道:“行正道者,何惧骂名?三日内,定要将大兴县的土地,彻底清丈个明白!”
现在再耍小聪明,这不是打陛下脸吗?